“无齿枭小队已经一天没有回来了？”
莫烨在即将出行的马车前止步，被范尔德叫住后回过头来，对胖老板带来的消息感到些许差异。两人在办公室独处对谈时，不约而同对沫梨一行遭遇伏击的嫌疑对象指向了无齿枭。
与胖老板不同，莫烨作为比斯万事件的边缘人了解崔西雅与无齿枭之间的仇恨，他直觉地认为无齿枭的真实目标是斩草除根而非其他。也就在胖老板和他的头号打手头疼该如何坐实猜想，并无痛切除这颗毒瘤的时候，被寻狼小队成员严密监视的无齿枭团队成员从清晨开始便以各种理由离开糕饼厂，作为头目的无齿枭则作为离开的最后一人，于中午不辞而别。
范尔德和莫烨没有决定性证据，尚且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敌意，机敏的猎人却是做贼心虚自行逃跑。虽然此刻无齿枭和他的团队已经用行为夯实了二人的猜测，但目前阿格拉危机四伏，一时间糕饼厂也确实很难对这叛徒进行追杀。
不用再和豺狼共处一室，莫烨和旁侧马车上的乘客们尽皆舒心地松了口气，而后莫烨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作为粮仓纵火事件的参与者，他会作为污点证人进行揭发么？”
“那倒不至于。”范尔德十分轻松地耸耸肩，“一是他和我目前还没解除雇佣合同，他依然是负责保护我的雇员，猎人协会的规章中有类似于《臣为君隐》的规则，告发雇主等于是触犯禁忌，只会让他无法再在猎人这行业上立足。”
“二是目前四个粮仓的管理者和他们的亲信已经全部死亡，并且被指定为粮仓中粮食离奇消失的最终责任人，如果此刻有人跳出来说粮仓大火另有隐情，那么做出这一试图撕破伤口的行为后，无需我们动手，这个污点证人自己会死的不明不白。”
“三，就算他现在告发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范尔德抬起头，看向莫烨和马车的后方。此刻糕饼厂的外墙已经改造完毕，高约三米五的牢固铁丝网能够阻挡暴民的集群冲击，而相隔固定距离搭设起来的哨岗中此刻驻守的不再是猎人，而是经过简单军事训练的糕饼厂工人。
此刻工厂的新宿舍楼业已建筑完毕，封城期间工人带着他们的家人将长期定居于此，范尔德将枪械分发给他们并让作为军官的榕根子爵给予他们必要的军事训练，并直言不讳地表示工人们所需要保卫的并非是作为雇主的范尔德，而是保护工人及其亲属，以及与他们自身切实相关的糕饼厂的利益。
“直到封城结束，我反正是赖在老巢里，哪儿都不会去了。”范尔德无所谓地笑笑，“阿格拉内在的矛盾积累即将抵达临界点，既得利益者即将进入互相撕咬的阶段，只要他们不是一条心对付我，那目前糕饼厂自身的防卫力量就足够抵御潜在风险。目前对我方最大的风险，实际上也不是无齿枭。”
“明白。”莫烨回头望了一眼马车，作为车夫的陆光复有些不耐烦地等待两人交流结束，车厢内的榕根子爵以及少年兵兰卡则是探出头来。行动本该有韦隆的参与，不过鉴于崔西雅的恢复力远比不上怪物一般的莫烨，韦隆需要留下来照顾他的未婚妻并坐镇糕饼厂。
“小帅哥，和老板的谈话还没结束么？”作为红蜘蛛小队的领袖，紫藤又是自顾自挤进了马车，颇为兴奋地参与今夜的暗杀。按她自己的解释，窝在阿格拉太久太久，她需要找点战斗活动活动筋骨。
“我用宝石买通了一位高利贷业者的亲近手下，按他提供的情报，今夜，几位曾和我有过‘合作关系’的高利贷业者和其他阿格拉的灰色产业领头人将会聚集在一起，举行一场奇怪的集会。”
“目前阿格拉的粮价已经隐隐出现飙升的苗头，这群放高利贷的家伙已经派遣亲信来过糕饼厂，希望我能把他们质押在厂内的粮食按封城前的价格归还给他们，并暗示如果我选择拒绝，那么他们便会将糕饼厂内粮食的储量公布给即将进入饥饿状态的阿格拉民众。”范尔德说道，“我想，也是时候请他们死上一死了。”
莫烨缄默，而范尔德憨憨地微笑道，“希望您能体谅我选择的策略路径，多克先生。要知道，这并不是为了保护我和糕饼厂，而是……”
“明白，这也是为了我和我朋友们的利益和安危考量。”虽然同样是中了范尔德的阳谋，但莫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快，依然是以求学者的语气与胖老板交谈着。他转身爬上马车，工人拉开大门的门闸，通体漆黑的马车离开，融入到阿格拉漆黑的夜晚中。
静悄悄的车厢中，莫烨专注地调试着自己的装备，将弹头上布满细孔的骨色子弹排列在桌面上，用针筒往其中灌注学成还没满两周，炼制还没超过两小时的毒剂。药剂注入到弹头尖部的骨小梁间隙，随即骨质中自然分泌出油膜覆盖住弹头周身，将毒剂封存在其中。
而现在，莫烨自认为炼药水平将将好达到了使用骨弹的最低标准。
而同厢的乘客中，身形曼妙的女郎扭头欣赏着阿格拉的夜景，八字胡的中年人左手拿着螺丝刀，右手拿着铭纹刀调试自己着的铳剑，稚嫩的孩童则全神贯注盯着莫烨的机械化劳动。莫烨表达了对少年兵参与今夜的行动感到不解，“为什么你们会要求带上兰卡？”
“你们”指的是车厢内的榕根子爵和正在驾车的陆光复，出于对莫烨天然的厌恶，陆光复哼了一声后没有回答，而榕根子爵却是笑着说道，“别看兰卡今年才十二岁，实际上他已经是个二轮的准强者了，而且是专门配合光复的助手，队伍中其他人还都替代不了他。”
“什么？”莫烨怔住了，要知道洛特城覆灭时，同期学生中被称为天才的葛杰也还在为了点亮第二个轮火努力着。而入伍后经过长期的生死考验，韦隆目前应该也还只是点亮了两个轮火，正朝第三个轮火努力中。
“十二岁点亮轮火，放在整个大陆兴许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如果放在洛特城反而显得稀松平常了起来……事实上莫说和全才的苦艾作比较，哪怕是和同样出生于洛特的两个天才前辈比起来，也就是赵离和谢存，兰卡的天赋都还达不到那般怪物的标准。
洛特三杰，也就是谢蕴校长，高滋副校长以及苦艾的爷爷雷明顿，在洛特城建立前，也是洛特周边农村出身的孩子。现在的愚王，过去的全才夏拉斯二世，传闻是年轻时的女王微服出巡，在当时还在建设的洛特城中分娩的。”
“噗嗤。”旁听的紫藤突然笑出来声，“《双蛇杖顶端的贤者之石》，我一直以为都是个离奇的传说，没想到居然还挺符合现实的。”
莫烨感到奇怪，问道，“那是什么？”
“各国高层口中流传的洛特城绰号，全因地理位置而来。”榕根子爵解释道，“黑暗时代，承载着旧文明的大陆沉入水下，人类遗民分为两股逃向深海与天空，而在旧时代的污染被大海彻底净化之后，造物者派出它的两位使节，也就是白蛇与黑蛇如同缝线一般将支离破碎的大陆重新缝合成一个整体。”
紫藤继续说道，“双蛇螺旋缠绕在一起，形成了现如今的横隔大陆南北的黑白山脉，其形状和传说中的炼金术至高无上的宝物——双蛇杖一模一样，南帝国影谕和北帝国圣鹰，便是杖身两端的洁白翅膀，而双蛇缠绕交织间的缝隙，便是狭长的飞地走廊。”
“这些我都明白。”莫烨说道，“但是贤者之石又是什么说法？”
“双蛇杖顶端镶嵌了一个深红色的宝石，其蕴含着世间一切的属性，拥有点石成金和长生不死的效能，这就是贤者之石。”榕根子爵摊手道，“而从大陆的地理结构来说，地处于飞地最东端的位置便对应了双蛇杖镶嵌贤者之石的位置，也就是双蛇头部，审判之谷和治愈之谷共同朝向的地方。”
“墨霜？”莫烨沉默片刻，而后恍然惊觉，“是洛特！”
“特殊的地理位置赋予了那块地域特殊的性质，在英雄洛特下葬之前，双蛇头部汇聚处一直很难生存，而在英雄作为楔子钉在那里之后，以他为名的城市才建立起来，并为整个世界源源不断产出离谱到极点的天才人物。”
紫藤耸肩道，“如果将这座城市解释为贤者之石的投射，那也就没什么古怪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