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
我没有理睬丈母娘,而是看向了未来小舅子。
他唯唯诺诺的看了我一眼。
“你也准备结婚?适婚年龄多久还记得吗?”
“嗯,二十二……”
“诶,这都不是问题,咱们先把房买了,结婚这事不重要……”
丈母娘没意识到我的状态,我想她也不会意识到。她满算盘都是自己家的那点利益,怎样才能从我这个冤大头这里薅羊毛。
“宋书,你今年毕业了对吧,找到工作了吗?”
“没,没呢……”
“工作他以后会找的,主要还是他那个房子……”
“阿姨,我在跟宋书说话。”
我按耐不住心底的烦闷了。
老东西听我语气不对,脸色唰的就拉下来了,眼睛和皱纹一齐瞪着我,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我骂:“你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的!”
听到动静的来客纷纷张望过来。
宋薇啊宋薇,早知道你家水那么深,当年打死我也不愿意跟你扯上关系。
我看似心平气和的,看着她鼻孔朝天的模样,继续跟宋书说道:“宋书,你说买房是为了什么?”
老东西还在那里骂,急的跳脚,说我没大没小不尊重长辈。我全然忽略,眼睛只盯着宋书,顺便让客人们看尽笑话。
宋书也知道他亲娘不能帮他说话,只能说道:“是,为了娶媳妇……”
“你也知道是为了娶媳妇,那弟妹呢?”
他女友叫陶明姝,此刻正欣赏着自己刚做的美甲,百无聊赖地说道:“彩礼十万,还必须要有房子,这是我家的条件,我觉得挺好的,比你还少了十万呢。”
她还嗤笑了一声,宋书的脸色很难看。
我大概是懂了,宋书要是想结婚,还得看我拿不拿钱,他的命脉捏在我的手里,所以陶明姝才会嗤笑。
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他往常拿来取悦女友的钱都是向我要的。
我已经不再去观察宋薇的表情了,心底好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一般。
“买房子,也不是不可以。”
丈母娘登时两眼放光,老丈人也失神的看着我,小舅子还以为头顶上砸下来天大的好事不可置信。
但只有聪明人和明白人知道我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房产证写我的名字,相当于是借给你们住的。”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看在宋薇的面子上,看在我们四年的感情上,我硬生生的割掉了自己的肉。我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允许身边有这种妖魔鬼怪,如果不是因为宋薇的话。
“姐,姐夫……”
宋书神色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向丈母娘,丈母娘的脸色也变来变去。
“诶小晴,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房产证这东西在乎它干什么呢……”
“我在乎,你不在乎吗?宋书,你在乎吗?”
“你这孩子,好说歹说咋就是不听呢,宋书是你的弟弟……”
我是真的气笑了,可怜宋薇有这么个亲妈,可怜我们四年的感情,可怜我的青春恋爱喜剧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甚至想抬起板凳把外面那立着的大牌子,象征我们恩爱的大牌子砸个稀烂。
“那要不这样,宋书,一周七天,陶明姝一四五七跟我住,二四六跟你住?或者反过来也行?以后你的孩子跟我姓安,管我叫爸管你叫叔?”
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又觉得特别畅快。
宋书愕然的看着我,宋薇不安分的想要抓住我的手,只有陶明姝笑出了声,真的笑出了声,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这件事跟她无关一般。
“姐,姐夫,你这是在玩梗,对吧……”
宋书苦闷的问道。
顽固的中老年人不知道什么是玩梗,他们只是瞪着眼看我,震惊我怎么说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出不出!不出这婚就别想结!”
我就等这句话。
宋薇还想抓住我的手,她是在场除了我逝去的父母以外,唯一能察觉到我心情的人,只是我现在没那么容易被感动了。
她是想抓住我的心,但她的家人只想借着她的手这块血馒头,她肯定是知道的,她只是默许了。
他们觉得只要在婚礼当天提出,我会不好收场,就像那二十万彩礼才下车一般。
他们想啃我的血馒头,但却没想到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我的生活不是缺少了谁就过不下去的。
我松开宋薇抓住我的手,缓缓站起身。
村子里的桌子凳子大多是借的,上面一个桌子方便搬运,还讲究圆桌代表团团圆圆。
我抓起桌子的边沿,只是用力往上抬,只听见碗筷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一桌子的美食就这么被掀翻,也掀翻了我们的四年。
几人吓了一跳连忙挪开板凳惊愕的看着我,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筵席突然鸦雀无声。
“你做什么!你有病吧!”
丈母娘……或者说宋母,老妖婆,怒气冲冲的骂道,她总喜欢用她那苍老又难看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没有理她,因为再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对他们一家子失去了耐心。
现在全场的目光聚焦于我,好哥们连忙跑过来问我怎么了。
这是本来做我伴郎的兄弟,顺带一提没有伴娘,硬说就只有一个陶明姝。宋薇自己也知道她那些闺蜜不行,没带过来,如果没把她父母带过来就更好了。
“婚不结了。”
我说道。
“不结了,你?算了。”
我没告诉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他知道我的性格,掀桌子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他不会充做和事佬。
“我先让客人继续吃,你的事之后再好好商量一下,毕竟都是亲戚朋友不好收场……”
“收场?收什么场?”
宋薇再一次抓住我的手,她的眼神里都是哀求。
我说过她的眼泪是我的软肋,但今天我就是要挑战一下我的软肋。
我把胸口别着的象征新郎的花扔在地上,挣开她的手,在默声中慢慢走到院子外放着的那个大牌子,抬起一脚踹翻,一脚不翻就再来一脚,虽然这让我看起来有些狼狈。
说实话,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这一脚真的很爽,真的。
看向这些所谓的亲戚朋友,我走向了那个本该新郎致辞的地方,给音箱插上电,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钻进所有人的耳朵。
“喂,喂喂……”
我看向所有人,能安心吃席的没几个人,但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各位长辈朋友们,由于我和宋家的生意没谈拢,交货的时候出了问题,为了及时止损,所以这婚今天就不结了,当然啊,以后也不结了。”
“随的份子钱请大家领回去,不过饭菜还请大家好好吃完,就这样,谢谢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