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习俗,我在老家大摆筵席,邀请了所有亲朋好友,周边亲戚,亲家那边也来了很多人。
随着婚车一辆辆开进村子,我应付完这些朋友,在万众瞩目中走向了婚车。
我的女友,或者说我的妻子,正坐在里面。
“二十万。”
车门一开,她张口道。
说这话的不是我的妻子宋薇,而是我的岳母。
“彩礼二十万就下车。”
我看向未婚妻,她抓着自己的裙边,妆容很妖媚,但却咬着自己的下唇低着头不敢和我对视。
我只能先开口道:“妈……”
“诶哟你现在还不能叫我妈!”
我缓缓吐了一口气,鼻息被热闹声掩盖。
宋薇有些紧张,她知道我这个微表情意味着什么,要么是在调整情绪,要么,是决定放弃什么东西。
她赌对了,我是在调整情绪,我试着说道:“阿姨,一开始说的五万,后来说的十万,我都答应了,今天坐在婚车上你就开口要二十万了,我们的亲戚朋友都在这……”
“那是你的事,要二十万彩礼才下车,你又不吃拿不出!”
这老太婆自以为风情万种的白了我一眼,抬起的双下巴和眼角纹的弧度让我差点把刚才喝下去的酒吐出来。
特别是那句你又不是拿不出。
我承认我现在的成就是我父母给的,但这些巨款我是绝对不愿意拿去挥霍的,我更希望他们还在世。
我好像是在啃着爸妈的血馒头,还顺便填饱别人的肚子。
宋薇可怜的看了我一眼,她的眼泪是我的软肋,沉默许久,我还是答应了。
“可以。”
老妖婆顿时喜笑颜开,抓着闺女的手放在了我的手上。
宋薇羞涩的看了我一眼,紧紧抓着我的手,她的触感在手心荡漾,以往她喜欢挽着我的胳膊,但现在却是个小媳妇。
抛开那些不快,我领着宋薇去那些亲戚朋友面前一个一个打招呼,我的长辈,同村的发小,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单位上的同事,还有亲家那边的,秉持着能拒绝就拒绝的道理,我只是小喝了几杯茶水,没有被灌太多酒。
虽然我知道他们都在腹诽,毕竟这钱是飞来横财,除了那几个怕我过的不如意又怕过的比他好的真心朋友以外,我有理由怀疑这筵席上的人都看我不顺眼。
接下来就是我最讨厌的时光,比他m应酬还讨厌。
两家亲家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但我这边只有我一个,能撑场面的都没有,对方连儿子的女友都带上桌了。
“小晴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啊,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叫妈啊。”
老妖婆眉笑颜开,合不拢嘴,老丈人木着个脸,不苟颜色。
我冷淡的嗯了两声,端起酒杯向老丈人敬酒。
要说她家里有谁还正常的话,就属老丈人了,虽然没帮我说过话,但也没有落井下石,就好像校园欺凌里的旁观者。
“姐夫,我也敬你一杯,祝你和姐姐百年好合。”
敬了老丈人,小舅子宋书也做模做样的端起酒杯向我敬酒。小舅子有些紧张,酒杯端的比我高,我知道他是不懂,我也不太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习俗。
他女友也站起身端着酒杯跟我敬酒,她就坐在我对面,穿着低胸装,俯身敬酒。
从两年的工作经历上来看,她是故意的,她往常也是这样,有好几次小舅子来找我们玩就是她叫的。
她在我面前总是媚声媚语的,却不知道我讨厌这个。
喝酒的就这么几个人,不同年代的人没什么好谈的,小舅子有些自卑,也不知道跟我说什么。
我安静的吃着菜,发觉气氛不对。
他们都没动筷,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我静静地等待着他们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等着等着,终于等到我吃饱了。
“那个,小晴啊。”
闻声,我看向了宋薇。这句话不是宋薇说的,但我却看向了她。
她从刚才就一直很紧张,见我看着她,更是把脑袋埋在了胸口。
我缓缓把目光转向丈母娘。
“嗯,阿姨你说。”
“傻孩子,现在应该叫妈!”
她特地纠正了一下,然后抓住了宋书的手。
“那个,你房子应该也买了吧?”
“嗯,明天领了结婚证就去看房子。”
“房子多少钱啊?”
“县里买的,准备买个一百二十来平,估计一百多万吧。”
丈母娘笑容更盛了,磕磕巴巴道:“那,应该还能剩不少吧?”
“怎么,二十万彩礼不够么?归根结底彩礼是给新娘的,之后她缺钱我给她就是了。”
“诶小晴,不是这个道理……”
她好像很在意我说的这句彩礼给新娘这句话,但没纠正,倒是看了自己的儿子两眼,说道:“就是那个……你结婚了,房子也买了,事业有成,日子以后也过的很好不是么……”
小舅子很紧张,低着头,和宋薇一样。倒是她女友一直大胆的眯着眼看我。
“你看,我们现在不就是一家人了么,宋书也是你的弟弟……”
我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了,我忍住心底的怒意和莫名其妙的笑意,耐心的听她把话说完。
“你看宋书不也毕业了嘛,他也要工作买房,我们父母看着难受……”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只能瞄了两眼宋薇,桌子底下翘起二郎腿,看她把戏演完。
“所以,你可不可以拿一百万,给书书买个房子?九十万,九十万也行!主要是宋书也要结婚,那边要他拿十万彩礼……”
……
丈母娘讨好的看着我,老丈人目光游离的看着桌上的菜,宋薇和宋书垂着脑袋,只有他那女友靠在椅背上,像是看一出搞笑默剧一般,她仿佛事不关己的看客,笑的很灿烂,只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外面热闹依旧,院子外还立着我和她的大牌子,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该商量着放爆仗了。
或许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又或许人人都注意到我们这边。
我忽的就像被戳中笑穴一般,笑容挂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