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摆过两次席,收过两次份子钱,爹妈死的时候有亲戚帮忙没出什么问题,但这次只能说出师不利。
一般份子钱没人收回去,倒也有看得重的或者脸皮厚的找记账的人要。
不过都无所谓了,想想自己及时止损为自己免下了二百来万的巨款就感到开心,亦或是悲哀。
宋家一家子已经送回去了,宋母临走前还不忘骂我,说我是个有几个臭钱就得瑟的乡下人,说我上了她女儿不负责,说我不要脸还想上她儿媳,说要不是我那爹妈死的好,房子拆的好,怎么可能会看得上我。
她说的是事实,也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或好或坏,所有人都曾这么想说,只是说出来意义就不一样了。
不过有一句话不是事实,我没想过上她儿媳,会不会是儿媳都不知道,毕竟没我出钱。
搞笑的是他们觉得我不会反悔,二十万没有事先问我要,只是博了个口头应声。对我来说这倒也方便了,不然可以上个法庭,我不愁找不到好律师。
开始客人们还因为那句我想搞她儿媳那句话讨论,我孤身一人一身轻不怎么在意,但这对不起天国的父母。
所以我把事情简单说给兄弟,让兄弟传出去,而不是拿着麦克风澄清,这种事情上不得台面。
我让他说那亲家临时加十万彩礼,还要我给他弟买房,脑子没问题的人都知道孰是孰非,而大多数人脑子是没问题的。
一个有意思的谣言只需要用另一个有意思的谣言掩盖就行了,更何况我是用一个有意思的事实来驱赶谣言。
风向很快就从我这里变成了他们,转移矛盾这种事,我很在行。
由于拆迁的缘故我在村子里没地方住,兄弟想留我过夜被我拒绝了,我只想一个人待着,只是让他把我送回县城。
想回公寓,但又怕宋薇挂着眼泪守在门口,便随便找了个酒店应付一下。
前不久还是个新郎,转眼间就成了穿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回忆着四年的点点滴滴,不知为何美好的片段都留在了前两年。
拿出手机翻着我们一起的合照,四年前她面对镜头巧笑嫣然,我不适应神色有些尴尬,偶尔有几张她穿着cos的衣服。三年前我们已经能拍出很好看的合照,虽然那时候忙于学业但也没有耽误我们的感情。两年前的照片开始减少,这时候的我稍微褪去了稚气,她化上了浓妆。一年前……
没有了。
大多数是我们还没出校园时的照片,很青涩很美好,很恋爱喜剧,有时候还很二次元。
这些是保存在云端的照片,云端不开会员只能保存五个g,所以我开了会员。
从现在开始可以省一些钱了,不仅省钱,还省了云端空间。
小手指一点,勾中全选,屏幕中间的圆圈一转,哦,全没了,连后悔的时间都没留下,连回收站都没有。
我哪还有什么眼泪,我的眼泪早就在父母死的那段时间就流干了,有时候甚至需要眼药水来湿润眼球。
我告诉自己该高兴,该庆幸,我现在是身负四百多万巨款的人,我可以在任何三线及以下的城市活的滋润,还没有照顾父母,将来赡养父母的责任。
但我更想要这份责任,虽然这份责任让曾经意识到未来日子不好过的我感到喘不过气。
以前一想到以后要买车买房娶媳妇养孩子赡养父母就觉得责任太过重大,但现在我更希望那沉重的责任能够压下来,那样才能让我安心。
老天给我开了个玩笑,把我在乎的我最重要的带走,把脏东西送到我身边。
孑然一身固然潇洒,但也最痛苦。我意识到从现在开始没人能再让我分担我的孤独,我察觉到我无论是身前还是身后都没有了寄托的存在,一如那几年一般的孑然一身。
我才发现我为什么会对她以及她的家人容忍到这般地步,她填补了我的空洞。
现在又空缺出来了,不知道是等它愈合,还是等别人来填满,但我知道这个人肯定不会是宋薇,她让我失望至极。
我亲手删掉的照片,亲手拉进的黑名单,她没有能让我反悔的价值。
手机连着收到很多条消息没有回复,在这个网络通讯的时代,我的事情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传到所有朋友耳中,我没有精力一个一个地去回复,我只想抱着我的四百多万找个干净的角落腐朽。
于是将手机关机后,我在酒店的床上好好的睡了一觉,再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我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静的觉了,以前无论是公司的午觉还是家里的夜晚都是吵闹的,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人舒服的多。
城里的十点不见得有多安静,依旧灯火通明,步行街飘散着饥肠辘辘的烧烤味,刷一层油加上味精孜然就已经能让我的口中分泌唾液。
但其实我是准备回我租的那个公寓,我要收拾好一切行礼,我的生活必需品,我的证书,我的回忆都在那里,我需要重新找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这时候你就能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叼着两根烤串在等出租车,这是我头一次穿,但我更偏爱日常的休闲装。
听着出租车司机有一嘴没一嘴的说着,很快就到了小区。
在回来之前,我担心她会不会站在门口,所以我才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轻轻在转角踏过,我的家门前有很明显的光亮,电子设备的光线映照在她的脸上。
事到如今,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她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她只是强撑着,不愿意放弃那一丝丝的可能性,想从她的家人朋友和我之间找到一个容身之处。
但我已经不清楚现在的我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是那个图书室的悸动,还是单纯的ATM?
我切菜的手劲很大,我讨厌藕断丝连,如果我没有能让她值得付出的地方,那么我选择主动退出。
决定了自己的念头,我踏着不怎么舒服的皮鞋,向着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