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民主德国广播电视台《时事聚焦》节目，现在是早间新闻时间。我是茱蒂丝·拉克斯……”
甄筱荏下意识地想揉一揉朦胧的睡眼，但手指冰冷的触感使她猛地清醒。
“……21日凌晨，柏林舍嫩贝格一公寓楼发生火灾，现场传出多次爆炸声响……”
义肢与身体的连接处有些酸疼，大概是因为沙发的长度不足以让她的身体完全伸展开来。她掀开毯子，坐了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一座被烧得漆黑的高档公寓楼赫然在目。
“……爆炸前，公寓内部出现不明骚动，居民担忧是否和恐怖袭击有关……”
啊啊，真不太平啊，柏林。
等等。甄筱荏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这个剧情走向有些眼熟……
“……接下来，让我们连线前方记者，夏朵利兹·乌里希。能听见吗，夏朵利兹?”
高档公寓楼的图像被一名干练而帅气的年轻女性替代了。她有着褐色的齐脖短发，披着一件与她发色如出一辙的褐色大衣，一只手插兜，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底下浮现出一行字母：
Shadowless Ulrich
“可以听到，主持人。现在在我身后的，就是发生火灾的马丁路德大街26-1号住宅楼。可以看到，警方已经拉出了警戒线，而救援工作尚未结束——”
电视被人关掉了。
“唉，每天都是这样。”
是柯奈莉亚的声音。
“……多莉?”
“没事，菲比，我在想一些事情，”多莉丝听起来有一些疲倦，“等会在路上我可能得重启一下。哦，她醒了。”
一个红发的脑袋探了过来。她看起来整晚都没有休息，头发凌乱，双眼通红。
“早上好啊，甄小姐。”
“早……你没睡觉吗?”
虽然不知道以睡觉来形容准不准确就是了。
“睡觉?啊，是，我没有休眠维护，我的心智云图高强度运算了一晚上……吃点什么吗?我们这里吃的有面包、面包和面包，喝的有可乐、可乐和可乐。”
虽然这话很无厘头，但她这么一说，甄筱荏才发现自己从昨天晚上九十点钟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这不就相当于没得选吗?”柯奈莉亚吐槽着把早餐放在了甄筱荏的面前，“她给自己烧糊涂了……别搭理她。还有，你啊，少喝点可乐吧……糖对你的素体可没有什么好处。”
后半句是对多莉丝说的。
餐盘里放着两片烤面包、三片培根和一片摊鸡蛋，饮料仍然是那疑似漂白剂含量超标的水。
匆忙道过了谢，她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虽然烤面包吃起来像烤馍片，培根有一种奇怪的豆制品和香精混合的廉价口感，摊鸡蛋也不像是真鸡蛋，但甄筱荏仍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我是人形，又不会胖……啊对了，都忘了正事了，”多莉丝突然正色道，“很抱歉，我不能完全信任你。说实话，这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因为那二十四盎司的萨狄斯金。或许你会觉得我们见钱眼开、道德卑劣，但对我们而言，这实在是太多了。”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菲比又趴到了桌子上，柯奈莉亚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着她盘子里的食物。她们可能是商量好了让队长多莉丝来当这个恶人。
甄筱荏长叹了一口气：“所以，你们是打算按照原计划，把我交给那些人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大概就真没什么办法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会面对的是什么东西。昨晚睡前，她绞尽脑汁思考那个可能的雇佣者会是谁，但无论怎么想都没有任何结果，只能整得她自己辗转反侧战战兢兢。
毕竟，比任何强敌都要可怕的，是“未知”。
“倒也不是那样。”
嗯?
“不能完全信任又不代表着我觉得你说的都是瞎扯淡……”多莉丝嘀咕道，“不管怎么说，我，不对，我们，是不可能把你往那一扔就一走了之的，这和我们名满柏林南部大贝伦街区的桶车小队的为人处世之道不符。”
“简而言之，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们会保护你到底。”菲比突然插话道。
“对，就是这样。”
说着，多莉丝偷瞄了一眼对面愣住的黑发少女。
甄筱荏突然产生了一种狠狠的抱住她的冲动，但她知道这样会让对方很困扰。这比甄筱荏之前在脑海中所设想的任何可能结果都要好——毕竟作为一个成年人，她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抓着对方说了一番意味不明的话就能博取到对面的信任。
之前所想到的最好的结果，是……立刻把她这个挡自己财路的瘟神扫地出门，让她在这个可怕的世界自生自灭。
她们都是好人，很好的人。甄筱荏由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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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确一下细节。老流程，到地方之后，菲比排查周围环境，柯奈莉亚保护甄小姐，我进去先探探对面的底。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再呼叫你们。”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多莉丝便靠在副驾驶座上，抱着自己的枪，闭上双眼沉沉地睡去了。
“……她是我们里面唯一一个有指挥模块的人形。”看着红发少女的睡脸，柯奈莉亚怅然若失地说道。
菲比放下手刹，轻车熟路地换挡。桶车又像昨晚一样，如同一根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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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日，所以，即使刚好是在七八点的早高峰时间，高速上的车流也仍然维持在可以让车将将跑起来的水平。
从高架道路的栏杆往下看去，处处都是汽车组成的一动不动的长龙。
车载广播里正放着一首名叫《今天柏林瘫痪了吗》的流行歌，虽然感觉挺应景的，但那异常后现代的旋律与歌词甄筱荏属实是欣赏不来。多莉丝关机之后，车上基本上就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那富有冲击力的音乐了。
“冒昧地问一下。请问，你们用的这些枪……都是什么呢?”
她开口搭话道。
很好，这些奇形怪状的枪支甄筱荏都完全没有印象。她只知道格里芬也有一位ACR，但看来那位和眼前的几位人形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
由于她完全不了解其中的奥妙，所以谈话再次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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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一个大弯，附近层层叠叠的居民楼突然被干净、漂亮且设计充满科技感的低层联排公寓取代。
“我们进入舍讷费尔德地界了。”菲比道。
眼前的道路继续抬升，逐渐超过了周围建筑的屋顶。一道巍峨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横贯整个视野，这是一堵绵延不绝的宏伟高墙，至少有五百米高。高墙之上，无数巨大的脚手架托举着沉重的机械，如同小小蚂蚁一样的升降机正在来来往往。
今天柏林一如昨晚地晴朗，在湛蓝的天幕下，高墙显得格外壮丽。它从西方绵延而来，在柏林的东北边忽然拐一个大弯向南奔去。放眼望去，柏林东部没几栋楼的高度可以和它相媲美。
“那……那个是什么?”
甄筱荏被这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撼到了。
“柏林墙。”开车的少女抛下了不明所以的三个字。
“……是'泛欧辐射防御隔离壁柏林段'啦，只是我们本地人习惯简称它为'柏林墙'而已。”
不知何时，多莉丝醒来了。
“你要说壮观的话，它确实挺壮观，但你们那边难道没有什么类似的隔离设施吗?”
甄筱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能有吧?但我没见过。”
这倒是实话。只是，从她们的神情来看，误解很明显又加深了。
道路右侧的建筑消失了，一片巨大的空地映入眼帘。空地上停着许多民航客机，几辆接驳车正在来来往往。
“啊，快到了。做好准备。”
一座漂亮的低矮玻璃建筑飞快地闪过，上面写着“柏林勃兰登堡维利·勃兰特机场”。
勃兰登堡国际机场附近有着规模广大的仓储区域。毕竟，这里可以说是北兰岛事件之后中欧最大的物流集散中心。
约定的地点就是这其中的一座废弃的仓库之中。这座仓库非常之偏远，靠近一块没有标注在民用地图上的停机坪。饶是在柏林市井摸爬滚打多年的多莉丝一行人，都绕了无数个圈子才找到这个地方。
“……想不到周围这么荒凉。”
附近的沥青路面早已开裂，满是随风摇曳的枯黄野草。周围的许多仓库都已经坍圮，化成了一摊摊瓦砾。就算有几座勉强还保留着完好的墙体，也早已失去了屋顶。
路上没有任何汽车，只有一些生锈的车壳。
秋风吹过，垂在半空中的铁皮咔咔作响，显得十分萧条。
“这些都是上一次大战的遗迹。”多莉丝说道。
一枚生锈的炮弹弹壳在草丛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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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下来。
眼前的仓库是这一片废墟中保存最为完整的一座，生锈的大门上有一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电子锁。
“到了。”
多莉丝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记住，如果一直没有收到我的信号，赶紧踩死油门不要松，沿C路线迅速脱离。回去之后记得启用倒数第二个备份。”
……这可以算是交代后事了吧?不过看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甄筱荏难免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红发的少女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离去。她走到门口，用力地敲了敲大门。过了一小会，门吱呀吱呀地开启了一条缝，左顾右盼了一番之后，她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