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
“有人。”菲比皱起了眉。
“什么?”柯奈莉亚警觉了起来，打开了枪的保险。
“这里充斥着大量的……信号。”
棕发少女难得地说了句很长的话。
“什么信号，打手还是保镖?”
“我看看……啊……”她突然捂着嘴干呕起来，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电子战反制?！”柯奈莉亚紧张地低声说道。
“不是……不是电子战。这些信号……”她又干呕了起来，“……是军方的识别信号……”
“德国军方?他们怎么会在这?”
“不是，是……苏联军方的KCCO，特种作战司令部，”菲比看起来随时都要宕机，“他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在用明码传递信息。我们被……唔啊啊啊……”
她自暴自弃似的蹲了下来，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这一切发生得是如此突然，以至于无论是柯奈莉亚还是甄筱荏都没能反应过来。
“她的心智正在崩解！菲比，停下！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柯奈莉亚箭步上前，猛烈地摇晃着没有反应的菲比。
“唔……”剧烈的头痛突然袭击了甄筱荏。一瞬间，极其强烈的绝望与恨意如同千军万马般冲击着她的虚识图景。
恍惚间，周围已经被黑色的液体包围。她张开口，冰冷的咸涩液体涌入嘴中，一串气泡从嘴边升腾而起。
小时候在昌黎附近溺水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是海水。
但甄筱荏发现，在这阳光都无法照射到的深海之中，她依然呼吸自如。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漆黑，划过皮肤的触感表明她还在向着深渊不断跌落。
不对，不对。这肯定不是真正的大海。就算是相当魔幻的少前世界，也不可能开发出瞬移的技术，让她瞬间出现在波罗的海。
“这里是哪儿?”她试探性地问道，但声音立刻淹没在了无尽的咕嘟咕嘟声中。
“二级平层。”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清晰地回荡。
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甄筱荏发现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这是……我的二级平层?”
下坠停止了。闪烁着点点荧光的浮游生物自深渊中喷涌而出，一时间使得这片空间灿若星海。片刻之后，这些光芒打着旋儿汇聚在了一起，勾勒出一具人体的轮廓。
“菲比·休谟。”
“甄筱荏”空灵的声音再度回荡。
记得他是写了个《人性论》还是什么来着?
那具人体突然痛苦地痉挛了起来，吓了甄筱荏一大跳。很快，菲比的头便无力地垂下，几道白色的细线自她的四肢向上延伸而出，直到视野的极限。
就好像……一具木偶一样。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突兀地出现在甄筱荏脑海之中的想法似的，那四根细线飞快地上下运动了起来，菲比也随之跳起了无比诡异的舞蹈。她先伸出右手，像是在邀请对面诧异的来宾与之共舞。
甄筱荏吓得接连后退几步，她像是没有察觉到，跳起了只有一人的交际舞。
“喂，你醒醒啊！”
致命的舞步越发轻快，一道道白色的裂痕在漆黑的木偶上延伸。细线由四根变为八根，再由八根变为十六根，菲比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被那高高在上的操纵者掌握。木偶的头高高地扬起，露出了横跨整张脸的灿烂微笑。跳得越快，裂痕便愈加细密。她的二级平层正在崩解。
眼前的“菲比”，大概就代表着菲比·休谟这一人形的心智。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
甄筱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股无形的屏障使她在后退了几步之后便再也无法靠近菲比，在她感受到了这股屏障的存在之后，它立刻以一座宏伟的玻璃城墙的方式显现出了自己的本体。
她没焦急太久，那无数裂痕就延伸到了眼前的城墙上。通红的“error！”字样透过海水显得扭曲而疯狂，菲比的心智此时此刻已经混乱到无以复加。
木偶也开始随着城墙崩解，甄筱荏意识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飞起一脚，玻璃城墙无声地化作无数雪花。
……然后，应该怎么办呢?
她没有想过。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
她伸出的右手中出现了一把锐利的长刀。这长刀笔直地闯入纷乱的线团之中，在这势不可挡的强大力量面前，白色的细线纷纷断裂。
断线的木偶重重地跌落在了不知何时出现的舞台上，菲比心智的崩解停止了。聚光灯熄灭，红色的帷幕将想要上前查看的甄筱荏拒于千里之外。
漆黑的海水流失殆尽，硬质地面重新回到了她的脚下。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深海的暖意，眼前的景物逐渐明晰。这是勃兰登堡国际机场旁边的废弃仓储区，她回来了。
在意识恢复之前，她似乎隐约听见了操纵者暴怒的声音，还有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妈的……这个废物……又失败了……”
“休谟博士……苏联军方……拒绝继续合作了……”
边上，一串写着“205704201625”的数字飘过。
这不是实时的景象，而是存在于菲比记忆中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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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宕机了。不过，总比心智熔解了好，”抱着菲比素体的白发兽耳人形叹了口气，“甄小姐，这是您的手笔吗?”
“我不知道……她把我拉进了她的二级平层。”
甄筱荏怔怔地说道。
“……怎么可能。”柯奈莉亚下意识地否定了她的话语。
“还有……休谟是什么人?菲比和苏联军方又有什么关系?”
秋风拂过行道树的树叶，哗哗作响。乍一看过去完全没有任何已经被人包围的征兆。
“休谟?”白发人形的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的神情，“难道您真的能进二级平层……”
她摇了摇头：“这件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但现在……按照计划，我们得走了，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
也是。甄筱荏挂念起了一直没有音信的多莉丝。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被启用了之后的备份还能算是“多莉丝”本人吗?
滋滋——
又有事物挤进了她的虚识图景。那是些许凌乱的通讯，用的是发音古怪的英语：
“UDA呼叫UTV，目标正在接近载具。”
“收到，各单位原地待命。如果目标试图离开α区域，准许自由射击。”
通讯的源头是……?
像是在回答她一样，虚识图景中出现了“KCCO_UDA”和“KCCO_UTV”两串字符。
“柯奈莉亚……快停下！”
甄筱荏拉住了人形。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可以调用虚识图景的电子战权限了，但她突然意识到了菲比在崩溃之前说的话代表着什么。
“我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