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在谷仓顶端的两个狙击手遭遇奇袭而生死不明,作为次要目标的男车夫只是一记挥砍便斩杀三人,作为猎人小队头领的烂疮脸蛇派恍然惊觉,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恐惧,而是遭人暗算的愤怒。
事态发展超出了雇主的预演与描述,除了男女车夫外的第三人对狙击手发动攻击,而男车夫挥动铳剑挂起劲风所抵挡开的是金属的弹头而非气力攻击,被伏击之人似乎并非对方四人,而是被雇主诓骗的己方。
暴露在视野中的四人只是诱饵,更大的包围网正朝己方包来——看来尽管自己这《瘸脚熊》猎人小队在荒野中扮演匪帮杀人越货做得滴水不漏,二十余次的抢劫总以灭口完结,哪怕掳劫走女人和小孩也总会在玩腻后收拾干净,但是次数多了后总难免有幸存者走脱。
而现在,从死海归来的复仇怨魂雇人假扮雇主给自己来了套包饺子的盛宴,势必要将己方全灭在这里。烂疮脸蛇派抬起头来,此刻在他眼里,躲在郊野远方看枪战热闹的农民似乎也是包围网的一份子,随时都可能从粪斗车里掏出步枪朝自己来上一梭子。
错误的资讯经由错误的认知只能是推导出错误的猜想,韦隆一脸怔然,他并没想到自己一记拔刀斩居然是把对方砍成了惊弓之鸟,哪怕损失了两个狙击手和三个骑手,对方还有七名骑手和五名步枪手环伺在糕饼厂马车周围,怎么会产生被己方四人包围了的幻觉?
瘸脚熊匪帮并没有选择从韦隆的方向“突围”,而是杀奔向糕饼厂马车的朝向。在烂疮脸看来韦隆擅长中近距离战斗,此刻朝拥有强大铳剑的他靠近无异于自寻死路,只有与马车前头预伏的五个同伴汇合,才能在“包围网”中取得一线生机。
然而在韦隆的视角看来,敌人的露怯之举更像是朝着留守在马车中的花萝小姐和崔西雅而去,他从敌阵中杀穿而过,本意就是想让对方将注意力从马车上调转开,却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抓住了破绽。
打空左轮子弹的韦隆急促动起脚步追逐奔马,擅长中近距离战斗的他此刻反而是因为敌人的误判而陷入被动,而他久经锻炼、即将引燃火焰的顶轮突兀地捕捉到了自己即将身死的命运波动,他愕然低头,发觉蛇派抛落地面,用于阻截追兵的炸弹正在自己前方三米的地面上缓缓滚动。
轰!
烈焰冲天而起,喷吐的毒烟腐蚀土地与旁侧农田的栅栏,韦隆仓促停住脚步扑向野草艾艾的田地这才免了身死的命运,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的阵仗朝马车冲去,他大吼道,“崔西雅!抱住小姐离开马车!”
顶轮赋予的预见性让他知觉到了两个少女遭遇生命危险的可能,而逃窜的蛇派也确实是担心马车中藏有其他追兵,便将前几秒伺候过韦隆的同款炸弹经由破碎的窗户扔入到车内,得到韦隆提醒的崔西雅抱着花萝从另一侧车窗跃出,二人被爆炸席卷落地侧翻数圈后才缓去冲劲,目睹马车在燃烧与腐蚀性毒雾的双重作用下快速化为灰烬。
“不大对……”韦隆由衷的急躁大喊和崔西雅舍命护卫花萝的场景都被烂疮脸蛇派看在心里,经由这两个直接的线索他终于是推导出了一个正确的结论,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花萝,“这引诱我们掉进包围圈的诱饵居然是真货!”
花萝与崔西雅跳下马车,直接暴露在了前方五个伏击者的视野与枪口下,试图获取到人质烂疮脸赶忙大喊道,“不要开枪!”
他的命令迟了半秒,伏击者在本能驱使下直接扣下了扳机,崔西雅急忙用身体护住花萝,一枚子弹击中肩胛骨,一枚子弹穿入腹侧,而另外三枚子弹从两个少女身旁划过,花萝一缕金发飘飘然落下。
五个伏击者并没有开出第二枪,一是他们已经听见了头领的命令,二是来自侧面的一拳将他们如保龄球瓶般一一撞倒。
用灵体之躯从地面穿行回到主战场的沫梨恢复人类姿态,利用抛锚板车作为视线遮挡挥舞出狼爪,急促的一拳虽然没能免掉崔西雅遭到伤害,却也阻止了他们进一步伤害的可能。
崔西雅拉拽着花萝的手腕退到板车后头,抬起未受伤的手臂对准仰躺在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的枪手扣动柯尔特四式的扳机,两人被爆头,一人被打穿了喉管,但因为伤口疼得厉害,崔西雅剩余三发子弹没能命中距离自己最远的两人。
“花萝小姐!”崔西雅在射击的同时便从怀中抽出另外一把左轮递交给了花萝,希望花萝能给自己没能击杀的对象完成补刀。奈何花萝即使做好了杀人的思想觉悟,从未进行过专业训练的她只是扣动第一下扳机,便在后座力的作用下让握枪的双手高举向了天空。
幸存的两个枪手晃晃悠悠站起身,他们的第一反应并非逃跑,而是在惊恐中张大了嘴巴,伸出手颤颤巍巍指着沫梨尚没有恢复人形的狼爪,“怪物”二字即将出口。
一道旋风以斜向上的轨迹从田地里杀出,韦隆挥动铳剑的瞬间扣动扳机,释放出的风属性气力在前方形成螺旋带动自己短暂飞行,赶在对方骑兵部队的前头与未婚妻以及两位贵胄汇合,卸去风力落地之前,左手握持的第四把左轮便通过倾泻完弹巢的饱和性爆头,阻止了二人抖露出沫梨小姐秘密的可能性。
将两把打空了弹巢的左轮拍在地上,韦隆搂住崔西雅的腰部,从少女腰后的枪套中取出两把满弹的左轮,而崔西雅也趁着这时候用未负伤的一边胳膊摸出韦隆枪套里同样打空了子弹的第三把枪。
“花萝小姐,沫梨小姐,能为我的未婚妻抹一下伤药吗?就在她背包的第二层口袋里。”韦隆站起身,将一把左轮塞入枪套,另一把左轮作为副武器牢牢在左手握稳,眼见沫梨试图开口,少年劝阻了她再一次帮忙的想法,自感羞耻道,“在保护淑女这件事上,作为骑士的我并不应该比左轮庸医差到哪里去!”
四人相继的行动完全打乱了瘸腿熊匪帮的阵脚,原本用于突围的方向被对方重新集合的四人再次巩固了防御,经历短暂但复杂的心理斗争后,烂疮脸蛇派取出第三枚炸弹,朝着板车后头丢去。
也就在他丢出炸弹的一瞬间,数秒钟前预见到敌手行动的韦隆陡然踩着板车腾空而起,拔剑出鞘的瞬间扣动扳机,刀刃前头由风属性气力构成的旋风将炸弹拍飞回去,落进人堆之中。
烂疮脸蛇派急忙驱散手下,对炸弹早已形成条件反射的匪帮马匹也在第一时间各自逃散开来,爆炸与毒烟并没有对匪帮造成有效杀伤,却也成功将敌人的阵形彻底打散,且在慌乱中失去了攻击的指向性。
一道劲风从人群中穿过,呼啸里夹杂着三声左轮的枪响,一名匪帮腰腹分离,而另外一名则遭遇到饱和式爆头。右手铳剑的风咏居合斩击加直线位移,左手的左轮枪舞乱射。
完成两个击杀后韦隆回剑入鞘,名为《北风歌谣》的柴薪在少年心轮之中熊熊燃烧,供给的气力既支持炼金武器的运转,流转到根轮尚未点亮的足端,也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少年的机动能力,铳剑在鞘中蓄能的同时韦隆快速环绕敌阵跑动。
在燃烟的遮掩下,坐在马背上的匪帮一时间无法捕捉到韦隆的方位,而在眼睛终于跟上他背影的时候,少年的铳剑业已蓄能完毕,鹰啸声中风咏居合,一个猎人被韦隆跳斩砍掉了脑袋,而少年也在临空回旋中清空弹巢,打碎了就近一人的心脏,而他们射出的子弹尽皆被铳剑掀起的风墙挡开。
韦隆落地,便又再度融入疾风消失于燃烟形成的屏障后头。
十七人出发的队伍此刻只剩下最后三人,烂疮脸已经在恐惧中基本丧失了思考能力,他挥动缰绳,抛下两个同伴独自逃跑,而如他所料想的一般,疾风从没能跟上的二人之间穿梭而过,作恶多端的瘸腿熊匪帮在还没满十分钟的战斗里便只剩下了头目一人。
“你不是想要我的宝贝铳剑吗?为什么不自己来取呢?”耳畔处传来的低吟声让烂疮脸亡魂皆冒,看着旁侧能跟上奔马速度的少年,他试图抽出手枪还击,炼金枪却在哆哆嗦嗦中掉落在地上。
战斗本不该如此一面倒,全怪那个雇主提供了完全错误了资讯,但拥有猎人和匪帮双重身份,经历了种种曲折和阴险背叛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就被他说动,欣然接受了一个陌生人的委托并将他提供的讯息奉之为圭臬?
烂疮脸想不明白,而当他想通过交待主谋换取性命的时候,韦隆无情的挥砍便已经让他身首异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谁是主谋,原本可能留你们一命。”韦隆眯着眼睛说道,“但让淑女负伤,这笔账总得算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