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进行如此高精度的阻拦,想来对方已经早早知道了马车来往于市中心澡堂的行动路线。今日韦隆跟车以及顺路拐去白石殿纯粹是个意外,而这支怀有歹意的猎人队伍也及时调整计划,改换运货马车抛锚变作路障的地点,迫使韦隆不断远离糕饼厂的大部队。
能精确知悉马车日常的行动轨迹,这也坐实了内鬼出自于糕饼厂的猜想,不过让韦隆感到奇怪的是一路行来他所见到的跟踪者和拦截者都是生面孔,并非是无齿枭团队的成员。
“他应该是从猎人协会里雇佣了另外一伙人来帮他做私活。”花萝分析道,“他畏惧莫烨的力量,不想惹火烧身,同时也不想和范尔德决裂进而错过更大的利益。但这个人既谨慎又大胆,未免过于矛盾了,即使是要冒风险用上借刀杀人的手段,也不想错过暗害崔西雅和夺取铳剑的机会。”
“这的确是个古怪的猎人。”虽同在范尔德屋檐下,洛特一伙却没有和无齿枭团队有任何交集,沫梨经历了比斯万一夜后倒是对无齿枭的为人有所侧面了解。
在抢夺宝藏的贪婪心驱使下,无齿枭能带领团队做出杀害影谕驻军的大胆行径,还险些杀害了崔西雅,而在确认城内所有人中了皇家社科院的圈套后,又能及时止损,抛下一切幻想带领团队及时从比斯万城逃跑。
诚如花萝所说,无齿枭是个既大胆又谨慎的矛盾人物,左右两极在理智和贪婪的粘合下浑圆为一体。今日无齿枭会展开行动,想来先前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计划和预演,而经过缜密的算计,想来他有足够的底牌拿下崔西雅和韦隆。
跟踪者最终在城郊的村道上堵截住了糕饼厂的马车,车轴断裂的板车横在路上堵住去路,五个猎人将其作为掩体,举着步枪半露出身体查看情况,左右两侧的菜田坑坑洼洼并非逃跑的好方向,而谷仓上头的两名猎人也已经用狙击枪锁死了车上人员可能逃跑的方向。
车的后方,先前堵路并加入追踪队伍的十名猎人坐在马上洋洋洒洒缓步靠近。陆续下马之后,为首的猎人,脸上曾被魔药超剂量腐蚀而生了烂疮的蛇派用胜利的口吻说道,“按照雇主的说法,这对狗男女擅长中近距离战斗,只要不和他们靠得太近,那么他们就只是可爱的小朋友罢了。”
接连狙击打在了马车的靷绳上,绳索断裂后失去羁绊的两匹花色骟马受惊之下夺路而逃。狙击手的本来意图是想直接击毙韦隆,夺去崔西雅的战斗力,不过在见势不妙之后二人业已躲入了防弹的车体内。
构成包围网的猎人中不乏狮派,但由于雇主明确表示那柄奇异的铳剑拥有抑制气力流动的恐怖性能,狮派猎人会被天生克制,于是乎团队中惯用炼金枪的射手此刻也都换成了火药枪。
后方来的十名追兵构成网状朝停下的马车包围,一齐抬枪朝着闭锁的车窗位置预瞄,如果乘客试图还击那便将被即刻击毙——按照雇主提供的讯息,车上四人中仅有男女车夫拥有战斗力,能够活捉那位姿色上佳的女车夫最佳,但如果不幸将其击毙,雇主也不会去克扣他们的佣金。
至于车上两位没有战斗能力的乘客决不能动她们分毫,活捉之后需要长期拘押直到封城结束——来自莫烨的恐怖威慑让无齿枭深切直觉到一点,如果伤害了左轮庸医的两个女人,那这位缄默的疯子将会不眠不休地追杀自己直到天涯海角。
不过事情也是出乎了无齿枭的意料,按照他原本制定的计划,两位车夫本该是将两位不知身份的贵胄放下马车后再行逃跑,而无齿枭雇佣的猎人必须放任花萝与沫梨离去,但由于二人没有被放下马车,行动便进入到备用计划的方案之中。
“一个一个走下马车!”喊话的并不是烂疮脸的头目,而是一个长相威武,看着就很像团队领袖的新入行小弟,他郑重警告道,“不要试图反抗,否则杀无赦!”
马车中并没有传来回答,车窗即刻受到了四发试探性的射击,窗帘被挑开后隐约透出蹲伏的三道身影。
“咦?三道?”透过斜线角度能隐约看清车内状况的狙击手以为自己眼花,睁闭眼醒神瞬间陡然感觉一股恶寒来到了自己背后,而原本除了自己和另外一名伙伴的谷仓屋顶上,陡然出现的人类阴影将自己覆盖。
狙击手当即放下手中的长枪,接连侧翻的同时拔出胸袋中的短枪朝后方的奇袭者瞄准,却只看到面额上带着可怖伤痕的少女,以及她所伸出的黑亮利爪。
寻常金属打造的弹头难以伤及狼人毛皮分毫,狼爪如盾牌般将射来的子弹全部弹飞,沫梨一个大迈步便欺进到了狼狈翻滚的猎人面前,拥有着怪力的狼爪扼住了他的咽喉。
望着不断挣扎,眼睛中闪烁着求生水光的猎人,沫梨陷入了道德拷问的迟滞中,而当猎人举枪试图射击少女面门时,沫梨便再没有了犹豫,手指一攥手腕一翻,猎人的脖子便传出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
狙击手拔出短枪应急射击的声响惊动了下方的包围圈,也惊动了不远处另外一名狙击手,他同样放下狙击枪拔出短枪,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猜测对手是怎么来到屋顶并展开偷袭的,便看到同伴的尸体朝自己重重砸来。
将猎人的尸体抛出之后,沫梨转化为幽靥女妖的灵体朝下方坠落,进入谷仓之中,而灵体状态下极短暂与阳光接触的过程也对她的身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精神如同被千刀切割的同时,沫梨还隐约从恢复常态的自己身上闻到了烧焦的气味。
韦隆和崔西雅躲入马车中的瞬间,沫梨便身体一仰,幻化为灵体的姿态穿过车体尔后遁入阳光照射不到的地下,并一路穿行进入谷仓,对上方的狙击手展开奇袭——沫梨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出如此奇怪的技巧套路,只觉得在梦中见到姐姐用起过,而流歌临别时所给予妹妹的,不只是这些。
少女合上双眼集中精神,流于她身体回路中的某股力量产生了回应,当沫梨举起右手,虚幻的能量场在她右侧肩胛骨位置拟态成了单侧洁白的翅膀。
片翼的天使依循梦中与姐姐训练时留下的经验碎片,旋转身体的同时挥出手臂,如同披风般跟随她转动的单翼陡然张开,洁白的羽毛如同霰弹枪般激射而出,将原本就破漏百出的谷仓屋顶扎成了蜂窝眼。
轰。
脆弱不堪的屋顶一声响,被羽毛霰弹打得千疮百孔的屋顶再也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性的蹦跶,垮塌瞬间狙击手随着无数碎片与灰尘坠落地面,摔得七荤八素时便看见一只狼爪迎面抓来,旋即便没有了意识。
原本吵闹无比的谷仓突兀地陷入沉寂,全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的猎人们自然将注意力朝侧方聚焦,而韦隆在少公主离开时便预见到了这个时机,踹开车门的瞬间便开始朝车后方的包围网奔跑,领先一秒抬起双手的左轮,以最快速度打完弹巢中的全部子弹,压制对方举枪的动作。
韦隆快速奔跑中的乱射未能造成有效杀伤,仅有一个敌人的非惯用手手肘中弹,不过这一轮枪火也顺利压制了他们的进一步行动。当猎人们反应过来并举枪的瞬间,只看到韦隆压低了身体,握紧剑鞘的同时气力往剑身上的铭纹汇聚。
“不要怕!”烂疮脸蛇派信心满满道,“他这招只对气力有效,而我们目前用的都是火药枪!”
砰!砰!砰!
包围网对着少年密集开火,而韦隆却也在这时蓄力完毕,剑身尚在剑鞘中他便扣下扳机,拔剑瞬间积蕴在剑鞘内的风属性气力在瞬间得到豁口释放,爆裂而出的狂风形成鹰啸的同时在韦隆面前形成旋风般的屏障,正面射来的子弹被全部弹飞,而这股风力带动原本就在奔跑中的韦隆进一步加速,如流星般从人群之间穿过。
一记拔刀,连成直线的三人便在剑刃闪耀的弧光轨迹下拦胸断裂,尽皆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