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的马车此刻还停靠在殿前的道路上,而城主卢伊大师本人作为三阶议会的终身议长回到了阔别二十八年的归属地,而在进入白石殿场所后,室内顿时爆发一轮激烈的争吵。
听声音,唇枪舌战的双方分别是卢伊大师和罗庇律师,在听不清争辩内容的前提下,人们认为城主作为阿格拉城最大的地主,怒气冲冲为罗庇提出的土地税提案而来。
白石殿的正门打开,围绕在场外的报社记者和群众顿时打起了注意力,第一个步出会议场的是不可腐朽的斗士,律师依然精神饱满,然而阴翳的脸上并未见到那副永远自信的嘴角弧光。
会议中场离开白石殿的不只有律师一人,其他胆敢在今日议程中提议限制城主府物资供给的议员尽皆遭到除名,他们空缺的席位将会换上同一利益阵营的替补议员。
在会议场上,卢伊大师指着罗庇连戳三次,让所有和律师有相同提案的人员滚蛋,毕竟在其他遭到“株连”的议员噤若寒蝉的时候,身形魁梧的斗士依然奋战,唇枪舌战过程中给初次见面的议长留下了难以抹消的印象,罗庇律师的面孔和身形在卢伊大师心里,成为了这一批试图进一步限制国王权力的谗臣的代表符号。
罗庇苦笑一声,扶着额头遮挡自己悲愤的表情,一声不吭地挤开人群离开现场。而对现状有所觉知的阿格拉市民们惊惧起来,他们追逐着英雄的背影,声音带着哭腔大喊道,“罗庇先生!请别抛弃我们!”
群众和自感抓到头条新闻的记者追逐律师的背影而去,殿前的台阶恢复了空旷的状态。完成今日使命的卢伊大师在侍卫们的夹道保护下步下石阶,怀抱咯咯直笑的孙子哼着轻快的小调返回自己的马车。
车厢内的美貌妇人正抱着孙女品尝蛋糕,五旬年纪依靠保养和妆容修饰得像三十岁。玛丽夫人,旧王国的王妃,阿格拉自由领的女主人在丈夫回来时头抬也不抬,问道,“那群试图继续洗劫我们的强盗都赶走了吧?”
在罗兰夫人接手阿格拉经济管理事务之前,旧王国末期和自由领初期的财政大权一直由城主委派他的妻子管理,然而毕业于影谕帝都某大学经济专业的女人并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不过总体来说,卢伊大师终究是产生了反悔的感觉,他低声对妻子说道,“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现在阿格拉的粮食情况并不安全……”
而这也是玛丽夫人成为了《赤字夫人》的根本原因所在。
城主府的马车离开,返回城郊庄园的野营营地,而完成了今日任务的两位少女在与罗兰夫人告别后从偏门离开白石殿,此刻需要赶去澡堂,用以向莫烨与范尔德解释今日自己二人的去向。
沫梨在白石殿中听到了城主与罗庇律师争吵的末尾,也见到了阿格拉群众包围罗庇而后追逐他离开的剪影,离开白石殿的过程中长久一言不发,直到回到车上,少女才轻盈说道,“我现在有些能理解莫烨了。”
“理解他什么?”花萝眨巴眨巴眼睛,而后反应过来说道,“理解他病态似的逃避名声与众人的期待?”
这和昔日身在王都,身在洛特中的感觉有所区别却无比趋近。沫梨收回视线,对花萝说道,“但总要有人来改变着一切,不是么?他如果是害怕成为偶像,那为什么不试着成为一个榜样呢?”
“我怎么会知道他的想法。”花萝撇撇嘴,沫梨对那缄默少年日益深入的了解让她感受到了浓烈的醋意与不安感,如果自己再这么持续坐视下去,感情上的进度条只会是被沫梨越甩越远……
“驾!”
马车突然地加速把花萝摁在了座位上,韦隆急促驱马的声音让沫梨感到担忧,少女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跟踪马车!”副驾驶位置上的崔西雅说道,“不是罗兰夫人的人手,她如果想对两位小姐不利,不会挑这个时候才出手!”
以车厢作为掩体,崔西雅伸出身体转头向后,在马车加速后,后方两个原本用轻快速度驱马的猎人此刻不再掩藏目的,挥动缰绳的同时互相交流,他们压抑声音的交流被崔西雅额轮加持过的听力所捕捉,“雇主命令,不要放过那个女人以及那把宝贝铳剑!”
“他奶奶的莫烨,我果然还是被你坑了。”韦隆听完崔西雅转述跟踪者的言论后先是感觉被人陷害的愤怒,不过稍稍冷静过后他也推敲出了跟踪者的源头。
抵达阿格拉之后韦隆未曾拔出过铳剑,会将这柄武装当作宝贝抢夺的只有粮仓大火之夜中在场观看莫烨与枪圣一战的人员,而其中明确表露出觊觎之念的便是曾经作乱比斯万,如今同样接受范尔德雇佣的无齿枭团伙。
在比斯万城险些被无齿枭杀害的崔西雅从未收敛过对无齿枭的敌意,想来此刻他也已经回想起这个总是对他怒目远观的少女究竟是谁。
斩草除根是无齿枭的目的,而抢夺宝贝铳剑只是捎带的内容——每一周的固定时间段崔西雅都会作为侍卫保护两位小姐去往澡堂泡澡,跟踪者显然选定的就是这段时间动手,而今天韦隆会一并出门纯属是因为要去会见罗兰夫人而引发的意外。
厘清头绪后韦隆对车厢内的沫梨和花萝说道,“两位女士你们稍后找准机会下车,不要被牵连其中!他们的目标是崔西雅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