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抬头四顾，在看到街上的某个东西后转身逃入小巷中的黑暗。
嗒。
街上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偶尔吹过的风随便地刮飞地上散落的广告单，让花花绿绿在昏暗的城市中肆意飞舞。
嗒。
在谁都没有特别注意的时候，整个中环区的电力都彻底被断掉了。曾几何时歌舞升平的繁盛区域现已被笼罩在夜幕的寂静黑暗中。
嗒。
不，应该说整个香港都黑了下来。
脚步声在荒凉中显得格外刺耳。
“好久不见。”
停下脚步，至抬起头。
明月下，大楼的影子被拉成长长一片，一个接一个连在一起。
黑色中山装的身影随意地坐在其中一栋的边缘，月光澄澄地从远处照亮她的侧脸。
依然是一身标准黑色中山装，袖口处的扣子隐藏在背光下看不真切。
朝思暮想的那家伙就坐在面前矮楼楼顶的一角上，笑着俯视公安。
“哟。”
龙之恶魔扬起手，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诡谲与人类理解不了的欢快。
“我说监视我的那群好手怎么一个个全部撤离了，原来是你准时到了啊。”
她四十五度侧仰起头，黑色眼瞳比参杂进一点蓝的夜色更深。
“你在吃什么？”
至颇有兴致地注意到她旁边有便利店的塑料碗，里面还剩着些什么。
龙之恶魔喜欢在战斗开始前闲聊一会，他是知道的。
“这个吗？”
龙之恶魔把塑料碗抓了起来，让至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两条腿悬在五楼楼顶天台的直角外边。
“内地一直有种叫港式鱼蛋的东西，难得来一次香港肯定也要尝尝正宗的到底是什么味道嘛。”
她放下碗，塑料底座在与大楼边角叩击时发出了微小的清脆声音。
公安的影子也同周围建筑一并被拉成长条，悄然躺在深蓝色的沥青路上。
“我也有同感，确实内地的比较合口味。”
至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侧头看向坐落在街道边的711。
月光照在脸上，从龙之恶魔头顶斜上一点点的地方不断挥洒下来。
今天不是月亮该圆的日子，它却还是圆成一个完整的圈。
“很漂亮吧？”
察觉到他在注意什么，恶魔放上一只脚在身边作支撑点。将手掌撑在下巴上，望向天空。
至无言地和她一起看着月亮的明晖。
不用多讲。这也是她【进化】出的，只在香港上空存在的假象。
只花了仅仅一天多的时间啊。
“是很漂亮。”至凝视完美无缺的月亮，由衷地给出回答。
“不过这好像会影响你的能力，现在也可以不用看了呢。”
龙之恶魔善解人意地这么说了一句，也看不出她做了什么，很快几朵云就飘过去把圆月遮了起来。
黑暗更加张狂，已经是无处不在。
影子、阴影，所有地面的一切完全变成了同一种东西，那就是不掺斑驳的暗色。
刚刚还很欢欣祥和的气氛也跟着月光一起在渐渐褪去。
“你吃了啊。”龙之恶魔张开嘴。
她果然看出来了。
无论是气味、看上去的感觉、还是直觉方面的触感，都与原来有截然不同的区别。
这绝不只恶僧的修行所改变的部分，还有其他什么庞大而迴异的变化。
“对你来说看起来有可口点吗？”
至扯开嘴角，顺着她喜欢用的说法讲了下去。
“嗯。”
龙之恶魔微笑着站起身。
“不过就只有这样还不够。”
漆黑到混浊，完全没有杂色的眼瞳盯向至，无形的压力已经从那栋楼的楼顶自上而下地逼了过来。
“这样是打不赢我的哦。”
至眯起眼。
“我当然知道。”
双手一直踹在大衣兜里，公安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同样看着龙之恶魔。
“这只不过是个【媒介】而已。”
他沉沉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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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魔人】？
在日本，小学四年级的学生都能答的上来这个问题。
魔人就是占据人类尸体并以此方式活动的恶魔。
很久以前，死亡这么对至说过。
【你的身体状况就相当于尸体】。
之前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他也是在眼寺里修行时才突然察觉到有这个可能。
很久以前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在和一个叫【小丑恶魔】的家伙战斗的时候，仁慈第一次使用至的身体帮他代打示范过怎么用能力战斗。
那种事是怎么做到的？
至当时没有细想。
不过，那个量也就是极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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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声音。
头发从发根为起始点由黑转白，最终一头乌发都变成了几乎能发出光的纯净白色。
眼瞳深处的苍白里，环成一圈的牙齿若隐若现，最终还是消归于不细看根本一点也看不出来的无形。
月光已然消失，新的月亮却站在地上。即使没那么显眼也依然动人心魄。
白色。
龙之恶魔兴致勃勃地看着至身上的变化，脸上华蜜之色更甚。
公安睁开眼，扭了扭脖子。脖颈在运行时发出咔咔的清脆响声。
在吃下肉片大量增加和恶魔的相性后，终于能够以自己的精神在肉体上实现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需要先适应一下吗？”
龙之恶魔托腮关切道。
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展手臂，举到眼前端详起来。
“好奇妙。”
声音还是他自己的，语调也没有变为仁慈的那种类型。
“从出生开始后还是第一次。”他伸出一根手指，“感觉自己完全掌握了身体。”
意念一动，食指前端竟然一百八十度保持竖着的姿势旋转了一圈，又自如地转了回来。
现在的话完全足够。
至看向龙之恶魔，迎上她正好看着自己的眼神。
两人间产生了无法解释的默契。
闲聊，已经可以结束了。
白发，白眼，白睫毛的男人伸出左手朝龙之恶魔招了招。
*
广告单早已经不知道飞去哪里。
风声呜呜地刮，在某个节点后开始变弱。
然后停息。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根本连残影都捕捉不到。
下一刻，龙之恶魔的身形出现在空中。
连肉体撕裂的声音都不曾出现过，她手里拿着的不是别的，正是至的一整条手臂。
笑容从脸上裂开，然后顿在原地。
一道血线赫然浮现在龙之恶魔脸颊侧面，就像红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殷红的鲜血细细流下。
至轻飘飘落在刚刚龙之恶魔坐着的那个地方。
“第二回合了。”
公安慢慢开口。
“我想也是。”
语气愉悦，龙之恶魔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