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不能用通讯信号交流吗？”
“你是刚来的吗？翻翻你的数据库，在为原生人类做手术的时候我们要保持交谈。”
“哦哦哦，我看到了，这样可以稳定他们在浅睡眠和麻醉混合状态下的情绪，哦~”
“没错，如果我们什么都不说就这样手术，一些心智脆弱的人会在手术过程中就被吓疯掉，我们最好和她聊聊天。”
“怎么聊，她又没法说话。”
“但她意识是清醒的啊，你个天才。”
“我去，那我们刚才说的她全听见了？”
“你...可真是个天才。”
星南的双眼无法移动，在迷离中他看到两个男性科研型嵌合人站在一旁，她下意识地想让自己的身体站起来，赶紧跳出这个地方，她最害怕的事可能就要发生了。
她躺在床上纹丝不动，手术床体慢慢倾斜，旋转到一个适合进行手术的方位。
“不，妈的，他妈的，松开，松开我...别...我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星南在潜意识中呼喊，她不希望推开家门后让明看到自己变成了冰冷的嵌合人，她不想和林羽一样，每天站在那个机械八音盒里唯命是从，只有晚9点以后才能找回自己。
两个科研型嵌合人将不知名的仪器对准她，继续向下倾斜。
恐惧已经到了极点，就算刚刚被巨鹿踩死都好过这样，难道每一个人类都是这样意识清醒的被改造成嵌合人，什么所谓的意识上传到底是什么。
在无声中，她疯狂的呼喊。
“这都是公司战争时期的老古董了，我们要给她换上这个？”
“根据科研型217的记忆显示，让我们最好给她用这个，”
“你是说那个217，我觉得她蛮漂亮的，有时间我想找她聊聊，看看能不能在意识空间里进一步发展。”
“想什么呢？现在把你的注意力都给我放在手术上，要不然说你们这些新人真是...啧，公司怎么会要你们这样的废物。”
声音沙哑的科研型嵌合人训斥着他对面的新人，星南始终没有看清他们的正脸，反正嵌合人都是一副臭脸，比她还臭。
接下来，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只是感觉自己那双被灼伤的手掌有些疼痛，什么东西被剥离开了，一阵清风拂过伤口，随即又是一种潮湿又刺痛的感觉。
“正在为你进行手术，我知道你很害怕，但是请相信我们。”
“我...负责这只是手是吗？”
“你给我闭嘴好好看着。我天，你怎么废话这么多，以后我们就这样交谈得了，我把通讯端关了，以后别让你那烦人的声音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出现。”
“就这样看着？”
“你要不去和她聊聊，问问她晚上吃什么，再带她去中层转转顺便买身衣服。”
星南看见一个外貌年轻的嵌合人男性向她走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给我回来你个弱智，你听不出我什么意思吗？还是...”
“可你刚刚说我们要和他聊天。”
“这就是个比喻，比喻你懂吗，你的电子脑没出问题吧，妈的。”
星南的恐惧在慢慢的褪去，她第一次知道嵌合人也有智力低下的个例。
林羽在成为嵌合人之后好像沉闷了许多，但她眼前这两个活宝更像人类，不，他们本来就是人类，只不过被装在铁皮罐头里。
“行了，手术完成，一分钟后她就会从麻醉状态中苏醒，浅睡眠也会跟着结束，你最好离她远点。”
“为什么？”
“啧，科研型有你这样的家伙真是侮辱，你的辅助脑里装的什么，不会是多巴胺模拟增幅装置吧，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星南听着两个人像讲相声一捧一逗，这让她心情放松了许多，感觉身体也开始递交控制权，嘴唇开始闭合，麻木的眼睛也如同冰川一样解冻，她下意识慢慢地抬起手，遮挡着眼前的强光。
“人都醒了，怎么还不把灯关了”
“哦哦哦。”
在沙哑的督促声中，室内的灯光重新回到眼皮，她将胳膊放了下来，看到了自己充满筋肉的上肢，心里松了口气，但她突然感觉不对劲，她好像穿着裤子和靴子，但是上半身有一丝清凉。
“这是...哪..噫呀！！！别别...别看！！我...我的衣服呢！！”
星南慌乱的将自己蜷成一团，她躺在手术台上大声呼喊。
“别别别叫了...我们是嵌合人，对你做不了什么，再说我们不能让你穿着衣服做手术吧。”
年轻男性嵌合人的声音试图安抚眼前的女孩。
“我不管！滚开！还我衣服！”
一旁中年外貌的科研型嵌合人看不下去，将桌子一旁的肮脏外套扔了过去，整个盖在星南蜷缩的身体上。
“你平时一定有健身吧...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健壮的女孩...”
“滚！”
年轻的嵌合人瞬间闭上了嘴，他知道每一个做完手术的原生人类都会产生情绪不稳定的状态，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更在意一件上衣，或者别人的评价。
“公民735190，我们刚刚为你完成了手术，具体是什么手术，你自己看就明白了。”
沙哑且冷静的声音，将闹剧收场。
“什么？”
星南从她的强化尼龙外套中探出头，手指捏在衣服的脖领上。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紧接着将衣服掀了起来，慌乱地坐直身子，自己那双洁白的手掌，皮肤丝滑的像一幅橡胶手套。
“这是仿生皮肤，公司战争时期的医疗品，你手掌的皮肤和下皮组织都烧伤坏死，我们本想为你换上嵌合体，但队长说你很排斥嵌合人，所以就用这些老古董凑合一下吧。”
“这...”
星南看着手臂上的皮肤说不出话，她摸了摸自己受伤的侧腹，也传来同样的质感。
“谢...不对。”
星南机警地想到一件事，她试图询问，马上将头转向旁边的嵌合人，但中年外表的嵌合人早已经用辅助脑预测出结果。
“严格来讲，这套仿生皮肤不是公司的财产，安德森公司是公司战争后成立的，所以，你的顾虑是多余的。”
诧异和感激的心情简单对冲，星南松了一口气，但她注意到自己还赤裸着上半身，慌忙将外套穿好。
“我的黑色袛衣呢。”
“都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我们给你扔了，你要不介意可以从这里拿一身公司定制的人类便装。”
年轻嵌合人回答了星南的疑问，他试图缓解刚刚的尴尬。
“不用了，我不想欠安德森任何东西。”
星南毫不客气的语气，让又将他按回尴尬的泥潭。
“就这样？一句感谢都没有？”
沙哑的声音拦住了即将迈出门的星南。
“当然，谢谢啦，感谢你们，谢谢万能的安德森大人，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公民7什么1，你是不是说错了，我是2475。”
星南抵在门口，抱起双臂，冷漠地看着那两个嵌合人。
“公民2745在14年前已经意识消散，你盗用他的身份到现在，不过他的身份刚刚被注销了，公司不会对你问责，你在狩猎队的表现已经被正面评级，作为奖励，赋予你新的中层公民身份，还有...”
“还有什么...我说过不想欠公司任何东西...你把那个身份还给...”
星南的话说到一半，中年嵌合人的眼睛就闪烁了一下，像闪电划过天空一样，立即归于平静。
“...我”
女性的声音从星南的项圈中发出，星南下意识用铺满仿生皮肤的右手捂住嘴，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冲进了她的咽喉。
“呕...”
紧接着又是一个女性干呕的声音从项圈中发出。
“我们检查出你有先天性语言障碍，虽然目前没有查明，你是用什么方法搞到这个项圈的，但既然你获得的了“中层公民735190星南”的身份，你的声音就应该和性别相符，这是公司的规定。”
中年男性缓步走向星南，她还沉浸在找回声音的错愕中，有点不敢开口听那个声音，之前那个玩世不恭的语调，如今会变成什么样，她的耳朵还没做好准备。
“我说过我不想欠公司任何东西。”
年轻女性的声音，就像星南从汎凝意识空间中听到的一样，但是这声音更加真实，还带有一丝傲气。
“你是说这个项圈也是你合法得到的？”
星南默不作声，而中年嵌合人男性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慌忙地低下了头。
“至少这声音属于你自己，星南。”
水滴在平静的湖面上，直到涟漪像圆环一样四散开来，星南才意识到水落有声，湖面本不该平静，只是水滴来的太晚，让她错认为那只是一潭死水。
“感谢科学，对吗？”
中年嵌合人目送星南离开，他低声说道，而身后的助手还像木头一样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