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缠裹住土壤，混合的阵痛从每一个指关节处传来，星南在残骸中翻找，慌乱又无助，这是她最常干的一件事，将那些安德森公司不需要的垃圾纳为己有。
奇怪触感拍打在星南后背，她在专注的搜索中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向那股力量的来源，正是爬在地上的阿冶。
阿冶在军用型嵌合人装备走火时被炸掉了半个身子，裸露的电子脑和残缺的手脚都冒着火花，她像汎凝一样，只不过她那半截身子被染上漆黑的颜色，星南像见了鬼一样，嵌合人怎么可能在这种状态下还在继续运转。
“我刚刚...经过重启...你用的上...这些。”
剧烈的爆炸没有让阿冶的语言模块没有受到严重损伤，对于科研型嵌合人来说，阿冶能够正常运转也是奇迹。
星南看到阿冶手中的东西：抗氧面罩和一瓶止血软胶。
她看到那些东西又忍不住眼泪，嚎叫与哭声继续回荡在废墟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焦土上震颤，精神接近崩溃。
“活下去...我们...还会见...面。”
“什么？”
她抽了抽鼻子，看向满脸是土的科研型嵌合人。
“这是...汎凝的嘱托...她...发送给我，我...转达...”
眼中的泪水刺痛着面庞，手部被灼伤的皮肤也开始发痛发痒，疼痛是人类的特权，活下去是汎凝的嘱托，她不想再伤害汎凝，哪怕是她最后的遗愿。
她从阿冶手中接过抗氧面罩，将止血软骨涂在受伤的侧腹和双手上，她知道自己是一个被诅咒的人，活下去就是诅咒，每一个她喜欢的人，都对她说过这句话，然后丢下她自己。
前几分钟她还想窒息而死，但汎凝说她们还会再次见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这是一句谎言，她相信嵌合人不会撒谎，至少汎凝从未骗过她。
“送我...回去...”
阿冶的发声模组也开始产生失真的声响，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怎么回去，你们嵌合人沉得要死，他们怎么办。”
星南望向的那两个没有反应的军用型嵌合人，一个挂在树上，一个躺在地上。
还有一个，她甚至找不到残骸。
“你的...外骨骼...”
“坏掉了。”
阿冶示意让星南将自己扶起来，星南费尽力气才将它拖到自己大腿旁。
科研型嵌合人的手指处弹出一道高温电弧，她将自己残缺的下半身进行切割，星南看着阿冶这种自残或者是自保的行为，她又想哭，莫名其妙的情绪又冲击着心智，属于嵌合人的悲剧一次次在她眼前上演。
“如果刚刚你不为自己治疗，我可能会将她插到你的脑袋里。”
星南惊讶地看着阿冶，前一秒还要救她，现在又告诉她这其中还有条件。
“你发声模块又正常了？”
“我的发声模块没有受损，损坏的嵌合体会无故增加我的算量，我现在需要将算量集中在还能运行的模块上。”
“所以，你把自己的切开了，让自己...便于携带。”
“是的，你还具备行动能力。”
阿冶的理智中夹杂冰冷，不通人情的语气反而抚平了她的错乱的心智。
“那为什么...你要杀我...你明明把抗氧面罩和止血软胶给了我，我不明白，真不明白，你们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如果有必要，请在公民2475失去意识前快速清理掉，这是命令，你不接受治疗，选择失去意识，汎凝已经遵守了命令，我也会遵守命令。”
“我想不通，这有什么关系，我死在这里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听从这项愚蠢的命令。
星南捶打着焦土，止血软胶还未成型便脱落。
“必须要保证，你失去意识的身体不被巨兽吃掉。”
“吃掉又如何？这摊烂肉很重要吗？”
“可能会产生更多，我们刚遭遇的巨兽。”
阿冶冷静说出一个还未经过证实的猜想，星南瞪大眼睛看着她。
“吃...吃什么...我，我...”
自从加入到狩猎队，冲击的事实就一个个砸在星南面前，她吃惊到口齿不再伶俐，像发声模块出了故障的嵌合人。
“只是一个猜想，经过这次遭遇，原生人类意识纯洁性的理论模型已经有了基本假设。”
“什么...”
“我们在寻找巨兽途中未看到任何痕迹，你原生人类的意识可能起到了屏障作用，但是，你昨晚进入到嵌合人的意识空间，随后它找上了我们，你的原生人类意识很有可能被意识空间污染，这只是假设，而且巨兽似乎没有对你进行主动袭击，这是值得研究的事情。”
“够了...够了...我不想听了。”
星南将手支在额头上，刺痛和灼伤感混合到一起，又一次冲击着她的理智。
那些荒唐的理论，人类为什么不能失去意识，失去意识的人就要被封印在合金棺椁中，这些吃人的巨兽，还有他们身上那些血管，这一切不合常理的东西都挤在星南脑子里，她只想让汎凝在身旁，她不想独自面对这个荒唐的世界。
她意识到和汎凝的那次深入彼此的交谈，为她们的离别埋下了祸根，而递给她意识接入器的人，正以半截身子的丑态靠在她的大腿上。
“你，你都知道是吗？”
“不，一切都是猜想，只有经过不断实践才能证实。”
“我问你是不是都知道！！！”
星南发了疯一样的大吼，她今天不止一次让颈部的发声项圈全功率运转，强忍身体各处关节的疼痛并把阿冶举了起来，愤怒的眼神撞上不断聚焦的电子眼。
阿冶没有吭声，二人在沉默中对视。
“咣当！”
阿冶被星南扔在地上，她感觉之前的情感都受到了蒙骗，如果阿冶一直有所目的，那这个科研型嵌合人只是按照剧本将他们每个人的命运摆在正确的位置。
“星南，你在刻意破坏公司财产。”
“去他妈的安德森，去他妈的，别用这种东西威胁我！！你骗了我们，让我们所有人来这里寻死，就为了验证什么狗屁模型，你怎么有脸说为了自己的父母，你从头到尾都是个胆小鬼，躲在阴暗处看着我们绝望。”
“星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阿冶躺在地上，语气有了转变，不再冰凉。
“这一切都是猜想，是理论模型，没有人愿意看到它变成现实，而我们必须要接受现实。”
“你知道，会变成这样，对吗？”
星南站了起来，咬牙看向半截身子的嵌合人。
“我不知道，相信我。”
阿冶恳求的语气让甚至让星南有了一丝疑惑。
她希望嵌合人不会说谎，希望汎凝所说的重逢也并非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