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串精准的电文被坎贝宁快速敲击出来,组成一个个精准的单词,通过在空中交织的无形网络,传向远方的英军指挥部。而指挥部也以十分高效的反应速度应对这个意想不到的突发情况。
无数不同型号轰炸机在战斗机他掩护下从地中海与埃及的空军基地与埃及近海的航空母舰上起飞,飞往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狭小盆地。
巨大的航空引擎的响声充斥着整个法拉夫拉沙漠的上空,数不清的炸弹被从轰炸机上投出,带着死亡的尖啸声,将整个盆地化作一片火海。
无论耸立的油罐,还驻守的德军都被这无情的烈火吞噬,一同消失的还有德国在阿拉曼地区进攻的全部希望,而坎贝宁二人也平静而自豪的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他们为守卫整个盟军在北非的生命线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的故事也将被后人永远传颂……
事情本该是这样的。
坎贝宁的一声声呼叫仿佛落入深海的一颗石子,甚至无法在沉寂中荡起一丝微小涟漪。
沉默……
没有期待的回应,没有反复的确认,甚至没有线路繁忙沙沙的回声。一切的充满了勇气与希望的呼叫全部石沉大海,听筒里有的有的,只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伴随着又一次失败呼叫的结束,坎贝宁突然发现,身旁原本激烈的枪声渐渐平息。
“枪声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刚刚开始,亦或许早就开始了?”
坎贝宁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又一次开始敲击在那组相同的电码,那个他敲了无数遍的电码。
“放下手中的电报机吧,少校,你是不得到任何英国人的回应的。”
蹩脚的英语从身后传来,坎贝宁缓缓转过身子,一名穿着整洁的德国军官站在那里,他身后则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德国猎兵。
而拉肖恩,那个他终于承认的伙伴,那个他刚刚交到的朋友,此时正倚座在墙角,头微微下垂,一动不动。他那黝黑坚毅的面孔沾上满了鲜血,那双无论在多模糟糕的情况下都炯炯有神的褐色眼睛在此时此刻却失去了本该拥有的活力与光彩。他那久经沙场的强壮身体早已破烂不堪,那身朴素而又整洁的军装早已被染的通红。
他的左手无力的搭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指尖还夹着一支还未熄灭的香烟,持枪的右手折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而他那支早已打光子弹的步枪,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他主人的身边,仿佛在为它逝去的主人默哀。
“我很好奇与你们来到这的方式,也很佩服你们勇闯敌阵的勇气,不过,我很遗憾的告诉您,你面前的这台电报机的功率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大,它一般是用来联系在基地周围的巡逻队用的,信号的传播半径只有几公里。而在几公里内,能够收集到它发出信息的,除了边缘的巡逻队和位于航站楼里的情报中心,没有任何其他人。”
坎贝宁惨笑了一下: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发出的情报,只传给了你们?”
“很高兴你能这么快就理解了现状,这位入侵者先生,那么根据程序,我必须问你一句:投降或死亡?”
坎贝宁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缓缓地走到了逝去的朋友面,默默的将他的双眼闭合,之后,坎贝宁缓缓捡起了那支尚未熄灭的香烟,叼在了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随即便被浓烈的烟草气息呛得连连咳嗽。
“呵,真是低俗的气味啊!”
坎贝宁站得笔直,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自己最后时刻的到来。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了,好像初春的雷,将带给这片大地久违的声响。
一时间枪声,爆炸声,喊叫声充斥着整个基地。
或许是连续多天在沙漠中求生的疲惫,或许是计划失败的打击,亦或许是放弃了求生的信念,坎贝宁倒下了。只不过,在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听见了久违的称呼:
“坎贝宁少校……”
坎贝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了。他身处一个简陋的营地中,从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的服装来看,这个营地属于他的祖国。
“少校,您终于醒了。”
在坎贝宁身边陪护的士兵说到,
“这里是……”
“还请不要着急,我会向您交代事情的经过。”
一周前,英军在北方前线抓住一名德军的情报官员,经过审问得知,德军在准备一场巨大的进攻计划。经过一系列的情报侦察后,在中央指挥部的推断出了德军的补给站的大致地区,于是便派了六支特种部队去执行搜索破坏任务。
然而,当地的地形复杂,气候恶劣,前五支都无功而返,而第六支在经历了两天的搜索后也一无所获,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时,他们的随军电台突然中传出了明显不是德国人发出的声音:
“这里是30军所属,坎贝宁少校......”
三天后,坎贝宁顺利的抵达了亚历山大港,并被立刻送入了医院,连续一周的沙漠生活几乎耗干了这名不列颠贵族的所有生机,然而即便在他昏迷的时候,他手中依旧紧紧的握着一张沾满鲜血的照片,那是那名突击队员在他初次醒来后交给他的———他那在敌营之中交下的朋友唯一的遗物。
照片之上,拉肖恩站在那里,脸上透漏着十分幸福的微笑,而在他的肩膀上,坐在一个吃着手指头的,不大的孩子。在照片背后,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了一句话:
“我亲爱的孩子,我永远爱你。”
.............................................................................
“孩子,我的故事讲完了。”,
坎贝宁伯爵依旧坐在那个沙发上,用手轻轻拍着他身旁的男孩,在男孩那和他父亲一样黝黑的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你根本无需为你的名字是否可以配得上你的姓氏这种没有任何意义的问题所困。你的名字继承自一个伟大的人,一个高贵的人。”
“你要记住,我的孩子,高贵,是我们的生成目标,是我们的行为准则,他是我们必须拥有的,但绝不是我们与生俱来的。”
“高贵无关国家,无关种族,无关肤色,无关出身。高贵并不是一个响亮的名号,一枚硕大的勋章,更不是你皮肤的颜色。”
“高贵,是一种行为,一种品质,一种修养,唯有拥有一颗高贵的心灵,方能成就永恒的高贵。”
第二卷 永恒的高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