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宁与拉肖恩趴在沙丘上凝视着这个基地,眼中充满了对于这个基地的客观存在的不可思议。
“我们仅仅在沙漠走了三天,即便我们走的是直线距离,按我们的速度,最多三四十公里。”
坎贝宁沉默了一会,缓缓说到,
“如果是一个小型的物资转运点,对于到前线的这个距离到还算合适。但我们眼前这个,明显不仅是一个转运点那么简单,那几组庞大的贮油罐便说明了这点。”
“结合之前泰尔阿尔-阿恰其尔地区的敌人渗透行动,而这座基地又冒着被皇家空军打击的风险建立到这里,我想,德军的指挥官大概认为前线马上就要变动了吧。”
坎贝宁又缓缓补充道。
听到坎贝宁这样说,黑人侦察兵拉肖恩抿了抿嘴唇,向坎贝宁确认到:
“前线会变动?你的意思是……”
“进攻,而且是机械化军团的大规模突破性进攻,根据总部的情报,德军在非洲的燃油储备一直处于十分紧张的状态,想必是因为燃料极度紧张的原因,德军的高级指挥官才冒险将油料补给点设置到这么靠前的位置。”
没等拉肖恩说完,坎贝宁便下了定论。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德军在前线存储如此大量的油料是为了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回亚历山大港报告吗?”
话刚说出口,拉肖恩便自我否决,
“这不可行,先不说我们如何避开敌人的搜索回到亚历山大港,即便我们真的回到了亚历山大港,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到那时,说不定在亚历山大港迎接我们的就是德国人了。”
“还是说,你想只凭我们两个人,一支枪,就毁掉整个储油基地,这座基地绝大部分守备力量都集中在油罐四周,不要说摧毁,就是接近都十分困难。”
“不,我们或许并不用接近油罐。”
“不用接近,那怎么……”
说话间,拉肖恩顺坎贝宁的视线看去,那里伫立着一座与众不同的板房,板房顶那根巨大的天线正在随风微微摆动......
夜幕降临,巨大的黑暗仿佛一只无情的的大手,毫不犹豫的笼罩在法拉夫拉沙漠中这片不起眼的盆地上,为这本就寂静无比的营地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气氛。
或许是几十天沉寂的荒漠生活是这里的德军士兵充满了疲惫与懈怠,又或许是没人料到在这个连自己人都不清楚的地点还会有外人光顾。
坎贝宁与拉肖恩的潜入行动进行的异常的顺利。
解决了两名正在板房内聊天值夜班的哨兵后,坎贝宁二人轻而易举的便控制了发报机,过程顺利的令人有些难以置信。
“为什么这里的德军对通信系统的守备如此松懈?这不符合常理。”
坎贝宁站在发报机前眉头紧皱,
“按照德国人对这里的重视程度,这里即使没有油罐周围那样的守备级别,最起码也要配备有相当的战斗力才行。怎么会如此松懈,甚至连一个在发报机前执勤的人都没有。”
“谁知道呢?或许是上天眷顾我们吧。”
黑人耸了耸肩,端起枪,朝门口走去。
“我会在门口守着,电报机这种技术活便交给高贵的白人老爷您了。”
“你应该知道,我们这是在敌占区,一但我开始发报,到时候收到消息知道我们在这里的可不仅仅是英国军队,收到可疑消息的德国人会向蝗虫一般涌向这里,把我们撕碎。”
坎贝宁并没有立刻操作发报机,他只是平静的看向黑人,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离开这里,少尉,发报机只需我一个人操作,我并不需要你的协助。你完全可以……”
“少瞧不起人了,伯爵先生,为国捐躯可不是你们这些高贵的白人老爷的专利。”
意外的,坎贝宁宣告般的话被打断了。
“尽管我对你们的大英帝国没有任何归属感,但是,我是一名军人,我正在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乡,这是我的权力,更是我的责任!”
坎贝宁沉默了,他似乎从未想到能从一名黑人口中听见这样的话。他是大英帝国高贵的坎贝宁伯爵,而他面前做出宣言的,不过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中无数普普通通的有色人种中其中的一员。
在他的潜意识中,面前的人属于弱势群体,本应是他保护的对象,所以,身为黑人的拉肖恩少尉就应该离开。拉肖恩本该离开。
忽然,坎贝宁笑了,他用力的甩了甩头,好像要摆脱什么东西一样,这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早就明白了什么,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到罢了。
“那我的后背拜托你了,我的朋友。”
“当然,在我的血流干前,没有人能够打扰你,尊敬的校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