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肆意呼啸的风暴当中,角斗还在继续。
霜星仍被远超于自己技艺的冰凌所困,爱国者一时也摆脱不了乌迪尔的追打。
以目前父女二人的艰难处境来说,他们好似败局已定,再怎么挣扎与反抗也无法击败处于全盛中的兽灵行者。
即便是这样,不曾倒下的父亲也不愿认输。
这就好比将残虐施加于人的无情命运,仅凭勇气与无畏远远达不到反抗死亡的地步。
“仅凭你——”
博卓卡斯替讨厌这样的结局,亦如他不肯屈服那般坚韧。
他坚信着人定胜天的佳话,哪怕那到头来也只不过是个妄想,他也愿意为止赴汤蹈火,献出自己这剩下的残缺身躯。
毕竟,他可是“盾”啊,一个能将所有受难者保护在身后的“盾牌”啊。
如果仅是因为这点磨难而畏惧死亡,那自己到头来又算个什么?
要是连叶莲娜都保护不好,连战士们都无法庇护,那自己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抗争难道都是玩笑吗?
不,这绝无可能。
自己永不会对命运低头,哪怕抗争的对手拥有自己无法违抗的力量!
自己要证明人定胜天不是虚假的荒野,而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就想战胜我?!”
巨响传来,极速旋转着的风暴中,漫天雪幕飘扬而起,一股强劲的气浪向着四周蔓延,震得萨满体内运转的四神之力也停顿了一瞬。
“吼!!!”
像是野兽,其中蕴含着的愤怒与决然却远远超过了本质原始的野性。
这可不像是动物能发出的声音,乌迪尔挥手扫开眼前激荡而起的飞雪,神色凝重地盯着眼前正随着席卷不止的风暴快速消散的烟尘。
先是一双闪着幽红光芒的双眼从雪幕中透出,再是他与先前别无二致的高大体型。
然而,出现在乌迪尔眼前的他,已经与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在有着灵视的萨满眼里,壮若大山般的温迪戈无时无刻喷发着暗红色的气浪,之前从他身上传来的强悍气势更是增强了数倍。
如果说他刚才还是受瓦尔哈尔附身的兽灵行者,那现在他便是瓦尔哈尔从魂魄中分离出来的一块碎片。
虽然听上去不甚强大,可要是把一介受神灵操控的躯壳,与神灵本人降临所化为的力量碎片相比,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乌迪尔一眼望去,没有蓬勃的野性,只有一位战士殊死一搏的决心。
还有他弃之于不顾,丢到地上的盾牌,以及部分现在可以称之为累赘的护甲残片。
看样子,他是要来真的了。
“呼...骄傲的战士,我已然感受到了你对胜利的渴望。”
倘若条件允许的话,乌迪尔还真想与面前这个有着巨魔体型的鹿首精来场毫无顾忌的决斗。
可惜,打到现在,到头来也只能半途而废了。
“正因如此,我认输。”
突然语出惊人的兽灵行者双掌合十,不等爱国者有何反应,自己直接盘腿坐到了地上。
眨眼间,只需一个念头,或者说一份全神贯注的意志,刚刚还附着于他身上的四种力量便随之飘然而去。
由风暴和冰霜组成的极速风暴不由分说地消失了,先前困住霜星的冰凌也跟着化为了浅入云层的白烟。
乌迪尔的双臂失去了铁一般的金属色泽,他身边足以融化冰山的炉息也缓缓冷了下来。
他的思绪不再嘈杂,四种截然不同的意志悄然离去,脑海重归寂静。
在这一刻,刚才还头痛欲裂的兽灵行者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
“无需多言,是你强韧的意志战胜了我。”
无论如何,在最后一刻沉不住气的自己终究没有谈论胜负的权利。
正如乌迪尔说的一样,既然是他率先承担不住四位半神的力量,那么最后定然是他的失败。
这场战斗用以划分胜负的重心早就不在实力上了,即便是纯粹的强大,自己不还是没有在精神到达极限前击败对手么?
“我承认,是你赢了。”
兽灵行者深深吸进一口带有铁锈味的空气,然后伸手抹去了鼻下溢出的鲜血。
请求半神力量的代价已然到来,他感到麻木与恶心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
头晕目眩,视线飘忽不定,注意力难以集中,这便是最为基础的症状。
但还好,以他世间最为强大的兽灵行者的资质,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些再普通不过的麻烦了。
“咔。”
话音刚落,一阵带有敌意,却无恶意的寒风袭来。
尖锐的冰刺在突然间从雪里拔地而起,直逼向兽灵行者的脖颈。
但乌迪尔不闪不避,丝毫没有顾及对方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这一行为,他只是半阖着眼,缓缓吐息着,默默调整自己速率过快的心脏。
而冰刺也正好在仅离他脖子只有一公分的距离上停下了,紧对着他的气管与咽喉,看样子随时都可以了结他的生命。
但霜星没有下手,爱国者也未出声制止。
“——伤害我的队员,打伤老顽固,使游击队的战士至今还昏迷不醒,现在还突然收手,你到底想怎样?!”
“......”
乌迪尔并未出声回答这个问题,在他沉思继续稳固精神之时,他看到仿佛被天灾摧残过数遍的森林中冲出了无数个他熟悉的身影。
山羊、驼鹿、雪橇犬、棕熊、鹰隼、赤狐、野狼......每个都来了,只是看上去缺了什么。
如果队伍中能有雪豹,还有马儿的话,说不定会更完整一些?
“吼——(乌迪尔大哥)!”
“嗷嗷(大叔,你还好吧)?”
“芜湖(龙哥就是龙,惹啊)!”
“原子弹(wocao,冰)!”
“pause,pause(给我冲)!”
动物们说着只有兽灵行者能听懂的话语,撞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游击队,来势汹汹地冲到了正静坐在地上的乌迪尔身边。
它们无一不龇牙咧嘴,摩蹄擦爪,一副十足能替兽灵行者干架的样子。
不过他明白,即便是它们来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况且,比起自身的安危,乌迪尔更不想看到他们为自己受伤或牺牲。
“看到了么?这便是我想要的,这便是我的理由。”
手指揉搓太阳穴,在稍稍冷静下来后,他于兽群站了起来。
虽然现在状态算不上好,但要是再打起来的话,自己还是能出几分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