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天穹的粮仓大火严重扰乱了阿格拉居民的政治生活,而粮仓管理员的集体暴毙更是让原先如火如荼的三阶会议陷入阴霾,会议一度在全员默契中进入停摆的状态。
而在发觉高大的律师背后新跟随了一个娇小玲珑的女性身影后,人们连忙四下询问她的身份,而在得知她名叫茹特思,原是白石殿的吏员后被律师新收为助手后,人群对她投以了三种形式的灼热视线,有对英雄助手的期待,有对天降新人的怀疑,有男女感情上的浓郁嫉妒。
双手环抱文件的茹特思只感觉能闻到自己身上被视线烧烤出来的焦味,而当她产生自我怀疑时她便会抬起头来,只是注视面前足以遮光的伟岸背影便能让她安稳心神,她踏着坚定的步伐跟随罗庇进入白石殿。
群体的注意力聚焦于斗士和她的新助手,这对想要在大众面前出人头地的年轻议员来说是阴云,但对想要遮掩自身行踪的人士来说却是绝好的掩护。
原先计划去往中心区澡堂的马车在路过白石殿前时突兀停下,作为车夫与护卫的韦隆小心翼翼将车辆泊入停车位中,确认车身上糕饼厂的商标依然被贴纸严密地遮盖后,他轻轻敲打客厢车门。
沫梨与花萝,这两个本来和莫烨报备说要去泡澡的姑娘戴好兜帽走下马车,作为侍卫跟随的崔西雅一并下车。守候在停车场的旧贵族侍女早早注意到了客人的来访,自报家门之后,她接引着两位客人及两位保镖轻车熟路地绕过白石殿的正面区域,不吸引任何人注意地从偏门进入,直到二楼的看台房间前。
房门没有闭合,铁塔般的男子矗立在门口等候客人的到来,他有些木僵地用圣鹰的礼节向沫梨及其同伴行礼,花萝和崔西亚却对这个伤了莫烨膝盖,险些把韦隆烧死在废弃仓库的男人并没抱有任何好脸色。
韦隆自己倒是向这位气势无双的强者致以骑士礼节,而后握着铳剑剑柄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他希望自己能和莫烨一般与枪圣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沫梨的回礼善意而腼腆,作为一名初出茅庐的猎人,她能从莫烨对当夜战斗的描述中听出罗兰先生放水的事实,而对方以圣鹰帝国的方式行礼,想来对方由衷的敬意是出于对自己血脉的尊敬来的,而非墨霜公主的世俗身份。
罗兰先生和韦隆崔西雅一并留在房外并掩上屋门,留在屋中的女主人试图离开位置欢迎贵客到来,花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将她摁回座位,自己也一并落座。
“范尔德不在边上,我们双方之间也不再需要任何客套与试探,诚如你委托枪圣悄悄送信所猜想的那般,我是墨霜利维亚桑公爵幺女花萝,而她是墨霜少公主沫梨,来此与阿格拉城的无冕之王进行谈判,代表的是墨霜的利益而非范尔德及其糕点厂的利益。”
“无冕城主?范尔德先生原来是这么描述我的么?”罗兰夫人一愣,旋即讪笑道,“那他着实高看我了,阿格拉城中除了丈夫之外我已经是一无所有了。花萝小姐,谈判开始之初,能否让我先知晓贵方的利益诉求?”
“我要干扰范尔德的计划,同时不至于破坏他的计划。”花萝直言道,“在未曾猜想到我方身份时,他曾表露他在阿格拉行动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为赤鸢王国筹集复仇墨霜的战争经费。我当前无法验证他此言的真伪,只能是默认为真——作为墨霜人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对祖国不利。”
“你的男人?那位在范尔德计划中被作为王牌的少年么?哈,那就是未来的墨霜亲王啊。”沫梨对感情的坦率让罗兰夫人感到惊讶,而每每她说出《我的男人》这样宣示主权的词汇时花萝不着痕迹地脸色黯淡下去,这让罗兰夫人感到颇为愉悦。
贵妇人微笑着说道,“如果不是由于未来亲王的行动,扑克脸匪帮在废弃仓库中已经全员被捕,范尔德的计划也将就此破产。”
但如果真让你得逞,那榕根子爵带领的墨霜部队就将被当作粮仓火情的幕后黑手被处以极刑了——花萝腹诽两句后,反问道,“那么罗兰夫人您的利益诉求是什么?”
“《喉舌》的力量。”罗兰夫人手指轻轻叩击座位的扶手,说道,“在荒野中,枪械是高效率的杀人武器,而在人类社会中,《传媒》杀人的效率比起炼金枪有过之而无不及,或者说,传媒就是将批判的弹药转化为攻击手段的炼金武器。
——以群体认同和权威崇拜作为阵基,误导人的判断、左右人的思想,以文字为载体杀伤敌对者,无形却足以致命,甚至能抹除掉被害者任何求救或求饶的声音。此时此刻影谕皇家社科院借用阿格拉六家主流报社正在做的事情,想来你们也看见了,而对于他们的攻击,我毫无还手的余地。”
罗兰夫人痛苦说道,“每一位执政者都理应拥有着这样的武装,但很遗憾,你们口中的阿格拉无冕之王由于错误的外交决策和投资项目失去了群众信任的基础,也因为在投资中奉上全部身家而失去了长期租用传媒这一武器的本钱。
——要养活一家能为自己发声的报社和旗下的记者,没钱是万万不能的。由于我长期拖欠薪水,所以原本隶属于我的两家报社另外寻找到了新的雇主。”
“没钱?”衣着光鲜、雍容华贵、珠光宝饰的贵妇说出如此话语,不由让谈判桌对面的两位少女面面相觑,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罗兰夫人挠动玻璃材质状若玛瑙的耳坠,颇感讽刺地讪笑道,“不过因为我受祖先福荫而出身高贵,相貌姣好,在外人看来这些虚假之物都像是真的。而如果我只是容貌平平的村妇,那即使全身都是名贵之物,想来也会被当成一身赝品的暴发户。”
沫梨与花萝对视一眼后抬起头,说道,“那么夫人,您的诉求是什么?我方作为外乡人又有什么方法让您重新获取到喉舌的力量?”
“位于大陆腹地的阿格拉城中有三份主流报纸受到了来自北方的长期影响,圣鹰是他们的金主,而他们受到圣鹰谍报系统《圣所》的直接指挥,而圣鹰间谍在阿格拉城中的负责人之一,此刻就在范尔德的工厂中担任客卿。”
罗兰夫人说道,“圣所与影谕皇家社科院打成了何种交易,以至于让麾下喉舌替敌人发声的原因我并不清楚。但我很清楚的一点是奥斯本大夫屈尊给范尔德当技术顾问,很大程度是由于托了少公主的福。”
罗兰夫人凑到沫梨耳畔处低语道,“——墨霜王室与圣鹰钟家之间特殊的姻亲关系,让许歌、许沫姐妹与许霆之间的血缘联络比墨霜王室里的堂兄弟更加紧密,而有这层关系在,就能够让圣所不惜一切代价回护公主你的安全。”
二人相分离,花萝一脸疑窦,而贵妇人微笑道,“殿下你只要愿意开口,那么争取到迷迭香药铺到我方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