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科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听说全是怪人。”
恶魔猎人A如此回答道。
“正常人不会去那里吧。”
B则是这么说。
“工资挺高啊,我倒是有点想去————前提是我不怕死。”
C摆摆手离开了。
“你问我?”
刚入职的D满脸地莫名其妙。
……
“特异四科。”
橘红色头发的女人露出春风般的养眼笑容,在话筒面前对大厅里前来学习观察的恶魔猎人们缓缓道来。
“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地方,我们致力于发展恶魔能加以利用的价值,并将其物质化。”
考虑到大部分恶魔猎人学历都不高,玛奇玛不动声色地转换成了更通俗易懂的语言。
已经有人开始离开大厅了。
“目前因为某个原因有稍许缺人,工资是一科的二点五倍。所以希望大家能踊跃报名尝试。”
一段废话过后,玛奇玛鞠躬走下讲台,于同样身着黑色大衣的几名公安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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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是浜田小次郎,熟悉的朋友都叫我浜田。
因为家里缺钱,偶然当上了恶魔猎人。
后面稀里糊涂地被同一科的同事骗了,转入特异四科麾下,被姬野前辈训练了一年。
……要被训练这么久才能正式加入四科,这种事我原先可没听过啊。
不过好在工资是有预付的,我也倒不算太难受。
说起来,今天四科有个聚会来着,姬野前辈也建议我去看看来着。
提前熟悉下同事也是好的……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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浜田绕进弯弯拐拐的小巷,胯步迈过散发出恶臭味的水沟。
这里是东京的三谷区,常被人称为首都圈之耻,也有人直接用【贫民窟】来形容它。
真的没搞错吗?
浜田再次确认了一下口袋里的地图和姬野前辈给的地址,脸颊抽搐起来。
为什么聚餐要选在这种地方啊……?
祈祷着姬野前辈没给错地址,浜田走了好久才看见了一座腐败气息没那么严重的餐馆。
他小心翼翼地说着“打扰了”探头入门,随即想起自己都已经是受人尊敬的恶魔猎人了,不应该这么唯唯诺诺。
没精神的服务员慢悠悠地靠过来,稍微问了几个问题就朝内屋一指:“那边左手的第六个包间。”
咽下喉咙里堵着的口水,浜田朝灯光昏暗的走廊前进。
小餐馆的隔音效果算不上太好,行进途中两侧的包间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里面的人在喝酒聊天。
……真的没问题么?
又一次对现状产生怀疑,浜田抿住嘴,强压心中的不安和疑虑。
包间的门把手就在眼前。
与其思考食品安全和人生安全,他还是决定先想想四科的那些未来同事会是什么样的人好。
伸去握把手的手掌顿在空中。
无数满脸刀疤的恐怖大只佬聚会浮现在脑海中。
不不不,应该不会有那种事。
浜田自言自语地摇着头,还是把手够了上去。
四科没正常人的那个说法应该只是谣言,恶魔猎人再怎么恐怖也是人类。
大家都是正常人,大家都是正常人……
这么催眠着自己,他推开门。
“咔嚓咔嚓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
浜田直直地僵在原地,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一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饭也不是菜,不是喝酒也不是打牌,而是正在给座椅上长发男人剪头发的斜刘海少女。
正常人……
浜田陷入迷离和凌乱。
会在餐厅剪头发吗?
“唔。”
斜刘海的少女注意到了他,转头的同时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是?”
浜田一回神,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
“啊,那个,我是姬野前辈叫过来的,是那个呃……新人。对,四科的新人。”
一边说着,他一边打量包间里的其他人。
其中的外国人少女眼睛很大,那瞳孔颜色和眼角的弧度让浜田想起常去猫咖里的招牌,正好戳在他的好球区。
壮硕的男性明明腮边有疤,却是几人中看上去最好相处的一个。大概是因为他面目和善的原因吧。
鸟面罩坐立的时候都快比站立的斜刘海少女高了。
大家都随便地坐在椅上,注意力各个集中不一。
“新人吗,”最先招呼他的是那个面目和善的大叔,“先坐这边来吧。”
浜田僵硬地照做,走两步发现没关门又回去了一趟。
“晚点过来。”
回答他的并不是邻座的大叔,而是椅子上安安静静被人理发的长发胡茬男。
“目黑先生!”少女懊恼地开口,“别说话,差点剪歪了……”
画家又恢复了刚刚的样子,像个石头似地一动不动。
“不好意思啊。”
见浜田的眼神愈发怪异,鸟面具帮忙打了个哈哈,“小未来硬要帮目黑前辈打理下造型,因为他不久后要去参加记者发布会。”
浜田听的云里雾里,只能干笑两声作为回应。
尴尬之余,目光不自觉乱晃。
戴眼镜的男性一直在吃桌上的前菜甜食,看样子大家已经点好东西了,现在还没上。
英气的女性看见他投过来的目光,微微一笑,浜田听见她开口道“我是吉竹,请多指教”。
鸟面具用指尖挠挠兜帽侧边,竟然有点害羞。
什么嘛。
忽略一直传来的剪刀咔嚓声,浜田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奇怪,但四科的人也没传闻中————
目光移到很可爱的桃红色少女身上,浜田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我是浜田,请多指教。”
他学着刚刚那个英气女性的话说了一句,同时硬着头皮伸出手,尽力绽放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少女脸上的微笑没有什么变化,开口时伸手往桌下掏了掏。
“你的目光比起其他人,在我身上多停了一会对吧?而且也只和我握手。”
潜台词好像是【浜田想占便宜】似的。
斜刘海挡住左眼,内海未来抬眼看向这边。
“坏了。”
她着急地嘟囔一声,“小白———”
话音未落,闪烁寒芒的小刀已经从浜田耳边飞了过去,带着突然冒出的冷汗钉在他身后的墙上。
欸?
一缕碎发像鹅毛似的飘落在地,浜田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依旧扎在墙上的刀,又呆滞地回头看向刚刚掷出飞刀的少女。
“干嘛拦着我啊,未来。”
死格不满地嘟起嘴,收回丢到那只手的动作,“他这样很没礼貌唉,我只是想稍微刮一块下来而已。”
“从他的耳朵肉上。”
明明是很普通的语调,和平常街上偶遇时同朋友闲聊的女子高中生没有任何区别,浜田在意识到刚刚发生什么事之后却有种差点失禁的感觉。
“不行!”
未来抽手在死格头上敲了一小下,很生气地训斥她道:“一小块也不行,人家没有恶意的!”
“怎么这样……”
死格捂住头,看都没看差点被她削掉四分之一个耳朵的浜田,“未来也太过分了。”
“对不住啊。”
叹气声从浜田旁边响起。
壮硕的大叔站起身,把刀从墙上拔了下来,“那孩子讨厌轻浮的男人。”
浜田张张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接着他难以置信地左顾右盼,扭曲表情的脸上眼睛几乎瞪出眼眶。
不是,普通人会因为这种事就朝人丢刀子吗!?
而且周围居然没有一个人觉得这很奇怪,到底什么情况啊!
“啊,说到耳朵。”
未来嘴在讲话,手依然没停,眼看画家的黑发越来越少。
“我最近想打个耳洞,你们看———”
“不行。”
“不好吧。”
“最好不要。”
好几个不同语法形式的否定声同时响起。
未来撇撇嘴,“可是早川哥也打耳洞啊。”
“你真是越来越像那个人了。”兼次头疼地扶住额头,“明明以前还不是这样的,结果一到青春期就开始反叛,我觉得你活泼一点是好事,但是……”
“又来了!爸爸你别再说这些东西了我不想听!”
未来强行打断父亲的说教,嘟囔着“总比以前只会哭哭啼啼好”。
剪刀发泄般一通乱剪,未来转头看向刚刚也否定了她的死格,“死格酱为什么也觉得不行?”
“打耳钉不好吧?”
她继续不甘心地看向吉竹,对方只是平和地笑了笑。
“那个人肯定也不会希望你打的。”
未来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那个人】、【那个人】……
一直默默倾听的浜田感觉自己被排挤在外,但又拿不出具体证据。
那个人到底是哪个人啊?谁啊?
“他是不是快回来了?”
“不知道,之前问玛奇玛小姐的时候她说【大概快了】,不过没说具体时间。”
“真好啊,圆已经有点管不住毕姆了。”
“……”
“你剪完了没有?热死了。”
好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开口说话。
浜田完全插不进嘴,所幸没有人再拿小刀丢他了。
“大哥,大哥。”
他悄悄靠近感觉和自己气质最相近的鸟面具,朝他打听起来。
注意到他在和自己说话,鸟面具也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听说四科是要管理恶魔的,我这种新人也要吗?”
“唔……”
对方扶住下巴,不过碍于面具的缘故更像是把手撑进了鸟嘴里:
“新人应该是不用的,不过最近人手吃紧,玛奇玛小姐可能会安排你提前适应适应一下,也就是跟着我。”
“?”
浜田回味几遍都听不懂他的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前辈你带我管理一个恶魔吗?”
“不啊。”
对方这么回答他。
“我就是魔人。”
……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缩回了壮硕大叔身边。
好可怕。
浜田已经不想再待了。
这里好可怕。
快点吃完饭就逃离吧。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进来了。
“九号包间点的。”
他没有多说任何话,放下菜就准备离开。
给画家理发理到最后阶段的小未来口袋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模糊的,感觉像是对讲机的发音。
“确认完毕。”
依稀间,浜田察觉到那是自己熟知的那个姬野前辈的声音。
服务员停住脚步。
眯起眼,他恶狠狠地转过头。
“那是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
“果然啊。”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抱着胸的鸟面具。
“这里就是【乙醚恶魔】的根据地。”
还没等服务生反应过来,斜刘海的少女就随意地探手入袖,从宽大衣袖里抽出了一把枪口比手腕还粗的枪。
“嘣!!”
手枪侧向墙壁,碎屑飞舞。每两间包房便有一位,埋伏在隔壁的【看场子】便凄厉地哀嚎出声。
未来放下还在冒烟的巨大手枪,浜田隐约间看见她袖口里还有一只会动的什么东西。
“最近的年轻人喜欢把高浓度乙醚当毒品吸用。”
愣神之际,兼次说着话从他身边站起,“姬野前辈先下后厨检查了,发现和情报一样你。他们不止做菜,还通过暗语输送乙醚给那些过来找新鲜的家伙。”
浜田看见他从裤腿里摸出一把长长的,看上去份量就不轻的剑。
“你先在这等一下吧。”
绕过墙壁被轰开的洞,魔人和包间最里面的另外两个四科成员晃过浜田身边。
圆推了下眼镜,吉竹扎起头发。
“我们很快就解决完回来。”
浜田看见同事们巍峨不动的背影。
有人举着砍刀大叫着冲来,死格只是漫步走过就随手让那人的脖颈血洒满天花板。
很快惨叫声和辱骂声便响彻整个餐厅,不断涌来的打手和巨大的恶魔几乎把建筑翻了个里朝天。
鲜血和内脏碎片飞溅到呆坐的浜田脸上,他下意识眨眼,颤抖着用手摸了摸脸上的血污然后凑到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的手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喧闹声中,他看见最开始第一眼看见的长发男走回来摸了摸已经变成寸头的发型。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剪成了这样?”
画家朝浜田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拿起什么东西又走回去了。
新人放弃挣扎,全身心靠在椅子上仰起头,凝视天花板被拆穿后露出的天空。
决定了。
恶魔的眼珠从视线正前方飞过。
浜田生无可恋地擦了擦流出来的不争气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