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升起,送走笼罩于幻想乡的黑暗后新的一天将要开始。不论如何,心脏还在起搏,胸膛还在起伏。只要活着,生活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少年他是清楚这一点的。只不过...他真的无法走下去了。
“琪露诺。”少年下意识的呼唤少女的名字,只是他没注意这次琪露诺并不在他的身边,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有些寂寞。
少年轻抚着自己的一头长发,简单的处理过内务后便草草起了床,只是这次,他的瞳孔中倒映不出昔日希望的光了。
他几乎是拖着身体靠在沙发上,尽管未曾开口,但那样异常的状态绝对是无法掩藏住的。
“梦夜,我试着织了新衣服。试试看合不合身嘛。”少年身边的金发伊人轻轻戳了戳他的面庞,明明一开始她就坐在这里,并期待着梦夜能够一如既往地能拿出面对生活的干劲。
只是梦夜他并未对身边的爱丽丝做出任何反应,昨天的心事对他来说,那是摧毁了他心中防线的导火索,就如同吹爆气球的最后一丝气,滴水穿石的最后一滴水。一直积压的压力爆发后,感情岂是能在短时间内回复常态。
“爱丽丝,我是说如果。”他转过头,以一种恳求的目光仰视着爱丽丝。他咬着下唇,淡淡的血被压了出来。
“如果,妖怪真的可以与人类共存的话。”
“你觉得,那是个怎样的世界。”梦夜他平静的说出了心中的问题。这个问题是他在内心里想过无数次的事情。他一直将这个幼稚问题憋在心里,只是这次,他想要回答,哪怕这个答案不属于自己,他也想知道别人对此的看法。
爱丽丝只是略感惆怅般的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的茶饮并不能带来什么慰藉,只是,令人怀念的味道在口中淡淡的回味,那种味道,是藏在记忆中深处的五味,回忆并没有当初的激烈,只是如水般平淡罢了。
当然,其中,也有时间在作祟。
“我说过的,梦夜。”许久后爱丽丝开口道,这次她选择直面回答少年的提问。对于少年的那个问题,爱丽丝大概已经有了答案。
“我们有很多共同的点,你正在经历的是我曾经经历过的。”
她剥开记忆中层层伤疤,将最真实的心展露在梦夜的面前。“回忆”逐渐清晰,味道渐渐变得酸涩。除了酸外,甜的味道似乎难以回忆起来。
“魔法使,对人类而言也是妖怪。”
“被定义为妖怪的我,想要一个朋友。”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样儿戏的愿望,也是我一直以来所想要实现的呢。”
爱丽丝她的话语中透露着怀念,对她来说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由铭记到淡忘,曾经的那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是如今物是人非后,爱丽丝在面对那个与当初自己无比相似少年选择剥开自己的伤疤,同情。
除此之外,她借由梦夜的眼睛看到了当初镜子中倒影的自己。那样的自己...一直想要让她感到温暖。
“所以啦,那样的想法并不儿戏。对我来说,如果真的可以实现的话。”
“她,也就不会死去了。”
苦笑着的她将手扶在少年柔顺的长发上,他凌乱的头发由于缺少打理,显得是那样凌乱。她用手简单的打理着,但是,梦夜少见的回避了。这次,他在想什么,是爱丽丝也看不透的。
“爱丽丝,山是什么?”他抬头,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熟悉的几何纹路在视线中变得模糊。
“山啊,可是人类绝对不能探索的区域,哪里不仅仅横行妖怪,而且,在山中居住的天狗可是比妖怪还要危险的家伙。”爱丽丝简单的陈述着自己的认识,但具体详细的,他也无法说的更清楚。那些天狗可是极度排外的。想要上山的话,没有特殊的手段根本行不通。哪怕是飞也不行。
“如果只有我能做得到的话,如果我能为给这个世界带来转机的话。”
“我要上山。”梦夜随口说出的话语,显得是如此可笑。但他是认真的。并不是在随意说笑。他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那座在人间之里,传闻无人探索过的山,一去不回的山。如今,他想去挑战这个传说中的真实性。
“梦夜,像这样安于现状不可以吗?明明你现在以及不愁吃穿,身边还有我和琪露诺。你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你搞懂了吗?山可是真的会要人命的东西!”爱丽丝放下茶杯,紧握的手变得殷红。心脏搏动的强度正在变得激烈。那样的感觉,并不会让人觉得舒服。
“爱丽丝,你知道吗。”
“对于我来说,我……不想再看见那样的事情了。我的遭遇,我所经历的苦痛,我不要那些事情在发生了!”
“如果,只有我可以做到的话。”
“如果,我可以改变我所经历的一切的话……”
“够了!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是你而不是别人?!这样的温馨的日常,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了!”爱丽丝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番话。屋外的蝉鸣也在瞬间变得寂静。只剩下屋内的两人的喘息声。
梦夜看着爱丽丝精致的容颜,她用门牙紧咬着嘴唇,面色浮现出怒意。一直以来,在温柔下所隐藏的情感于此时迸发。她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能听见她大口呼吸的声音。也能看出她对少年在心中的在意。
梦夜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样的场景。他淡淡的说着,陈述着那天所见的事实。“……你见识过吗。那个想要活下去的小妖怪,拼命地啼哭,而它们的母亲,就在不足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10米的地方,被“我”亲手杀死。我看到了,妖怪并非真的和人们所说的那样无情无义。那位母亲,她热忱的盯着她孩子隐秘的地方。”
“也是我……亲眼看着她的生命流逝。让那些小家伙无家可归。”梦夜说着,看着自己那稚嫩的双手,这双手被给予了什么,有被期望着什么。那样的重量根本没有,没有被给予和托付。也没有所谓的压力与动力。因此,他才想着自己的动力是什么。
没错,期待着,期望着。渴望着证明自己绝非一无是处。祈求着,哀嚎着,洗清这份因误杀导致的罪孽。
“这是属于我的救赎!并不是什么愿望!”梦夜将此定做了信仰。属于自己的救赎之道,就是这样。想要将人类与妖怪间的那份矛盾彻底改写,这份看似不可能的想法。他想付诸行动,证明,自己绝非只是想想这么简单。
“如果,我和所有的妖怪成为朋友。一切或许会改变也说不定?”少年毅然起身,但他的想法还是太过稚嫩,没有想过所谓的可行性。但,也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会肆无忌惮的相信吧。
“为什么要有那么天真的想法?”爱丽丝质问着梦夜,一步,又一步,将他逼进墙角后,依旧在压迫着他的空间。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如何,但,绝对不能让他去山上。
大概,梦夜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失去的人了。为了不再失去,她这次的选择,是否有些太过极端?
“妖怪,可是真的会吃人的!不要被它们的人形所欺骗了!开膛破肚,生啖人肉。以及你想都不敢想,绝望的方法,将你吃干抹净。”爱丽丝她的表情愈发狰狞,那样的容颜与他所熟识的爱丽丝完全相反,如果说日常的爱丽丝是温柔的母亲角色。那么现在便是不择手段也要将梦夜留在身边的陌生人。
被压迫的梦夜也在爱丽丝描述时变得胆怯。那样的画面,实再是逃过恐怖。他未曾经历过,但即使是想也会觉得可怕。
“但即使如此,我……”爱丽丝的话语,震慑到少年了。但他长舒一口气,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自信。
他将手伸向衣袖,从中拿出的,是梳子与纸袋。
“这些,是因为而逝去的两人。也是因为那样的关系。人类为什么要对妖怪如此恐惧?妖怪为什么要袭击人类?”少年找到了反击的点。他直面爱丽丝带来的威压,这次他有确切的理由支撑着他的选择。他有了确切的理由,没错,他在心中已经找到了理由去支撑他的行动。
“我,想要改变这一切。”
“如果你做不到呢?”
“如果,我能证明给你看呢?”梦夜反驳道,接下来爱丽丝陆续问了同样的问题,但梦夜都用这句话回复,显而易见的。梦夜对自己的行文很有把握,以至于这种情况还会和爱丽丝针尖对麦芒。
久而久之,爱丽丝似乎也厌烦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重复,她长舒一口气。她有些懊恼,明明不愿再失去了,却只能把梦夜当做笼中鸟。束缚住他的自由,这样做是否真的值得?
即使安稳于现状,雄鹰是否仍会惦记着外面的新鲜世界?而并非每日重复的生活?
“你,执意要去山吗?与哪里的天狗,妖怪成为朋友吗。”爱丽丝淡淡的说着,失去了刚开始咄咄逼人的气势后,她显得异样憔悴。
那样的爱丽丝,是梦夜未曾见识过的,无论何时,爱丽丝都显得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即使处于下风也不会露出丝毫破绽,这次,是她失态了。
“约定好了,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再一次,失去至亲之人。”爱丽丝她轻轻搂住少年,彼此在零距离间感受着彼此逐渐共鸣的心跳。
对爱丽丝来说,梦夜大概是救赎。给予记忆中过去的自己一个救赎的人。而对于梦夜,爱丽丝你……有是怎样的存在?
“爱丽丝,你说过的,我和你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为什么,逝去了至亲之人后,你不想……改变吗。改变着被扭曲的世界。”
“说到底,我还是个胆小鬼。以为害怕再次失去,我选择了消失。清楚了与世界所有的联系,孑然一身的我才不会失去。直到,再次遇见你,我本应该孑然一身的命运才发生了转变。才不想,失去什么的……”
梦夜他同样轻轻地搂住爱丽丝,空洞的眼神也渐渐有了光。她是亲人,不是什么别的人。
“等到,结束的那天。还请你能够记得我。”梦夜在爱丽丝的耳边轻轻说道这样的话语,自己是人类,是一个终究会逝去的人。能够活在他人的记忆之中,这样有些自私的想法,是否有些过分呢。
“爱丽丝,我,走了。”梦夜并未深想,因为他现在以及有明确的目标。为了逝去的人,杜绝再次发生的灾厄。也是为了自己,爱丽丝,以及怀揣着同样梦想的人与妖怪。他有在此刻想到了这就是他该坚持下去的动力。
梦夜的行动异样缓慢,但眼神却充斥着真挚。心目中期待的未来,以及怀揣着罪孽的他。前进的动力,是身上背负的重压以及不愿他人再重蹈覆辙的……有些幼稚的想法。
“如果,能实现的话,与所有的妖怪成为朋友。这一定是,最好,带来最小伤亡的选择吧。”少年秉承着这样幼稚的想法,脚下的步伐异样坚实。手扶在把手上,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推开门。屋外的风景显得是那样耀眼。远处的山,感觉此刻近在咫尺。
“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