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人醒了,这脑子一时半会可是缓不过来。
李素裳正盯着奥托打量,生怕自己一时错过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让这位身娇体弱的朋友吃苦头。
这时,身后的帘子忽然被拉开,医务室的医生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碗挺漂亮,白底青花纹,简洁大方,只是碗里的液体呈现出棕褐色,让人望而却步。
李素裳的鼻尖动了动,嗅到中药那呛人的苦味,登时眉头一皱眼睛一眯,一幅要被熏晕过去了的模样。她起身绕到靠窗那边,将头探出窗外深呼吸,试图过滤掉这股盘踞在鼻腔里的中药味儿。
李素裳回过头,看着他对口型:“祝你好运。”
奥托接过这碗药,沉默了一下,倒也并不是有多么难以忍受,不过是吃点苦而已。只是这医生——
医术抬了抬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闻道:“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符华吗。
虽然看起来比他记忆中那个符华温和不少,那确实是符华的面貌。
没有经历那些过往的符华,眉目间也不再遍布风霜。
“没什么。”她没有那些记忆,奥托也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他只是坦然地接过了这碗汤药,一饮而尽。
符华见状挑了下眉,然后端着碗走了,留下奥托和一脸震惊的李素裳面面相觑。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不觉得苦吗?”
苦么?
几百年的岁月里,奥托只为了一件事而存在,其他的他并不那么在意。所谓苦不苦,累不累,痛不痛,比起夙愿,是那么不值一提。
他不需要忍耐,因为这种事无法让他产生困扰。
所有口腹之难,又何曾能与诛心之痛为敌?
他放弃了一切能够放弃的,牺牲了一切所能牺牲的。当他完成了他所想要完成的,这由执念驱动的久行之驱,也本该走到生命的尽头。
而如今他又活过来了,在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没有他执着的卡莲,没有他背负的罪孽。他所忏悔的、背叛的,一切过往都没有了价值。
那么这具躯体已然是无根之萍。
失去了动力的机械,又该如何继续运转呢?
只是那一刹那,他的大脑中就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随后又归于平静。
面对一无所知的新生的李素裳,他似乎也只能说:“不觉得。”
李素裳啧啧称奇:“好厉害,要是换我……”
她想起了年幼时生病,因为太苦了不肯吃药,凌霜在山顶逮着她,抓着她的下巴就是一顿灌药。灌完药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嘴里塞了颗蜜饯。
奥托又陷入了沉默,那股无尽的空虚感席卷了他。哪怕是在之前陷入无尽的计算,只为抓住一线生机之时,他也从未如同现在这般感到如此疲惫。
【累了?玩够了么?】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么……该从我的身体里离开了。另一个奥托。】
【你错了,从来不是另一个。】
“嗯?”
听见这声微弱的呢喃,李素裳回过神来看着他:“怎么啦?”
“没什么。”奥托说,“我只是忽然想到,我们该去拿书了。高中上课可不能没有书。”
“你说得对哦!”李素裳想起来这一茬,“我去拿书吧,你在这里休息。”
奥托摇摇头:“我和你一起去。放心,我还没有柔弱到那个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