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病了,风寒。
生病的她没精打采的躺在床上,再也不见了平日里那个盛气凌人又不讲道理的臭屁小鬼。
她和我向来不对付。
大抵只是因为我想把她姐姐拐回家里。
在陈晖洁心里大概对我没什么好印象,简单的来说,我是一个让她觉得可恶的家伙,厌恶程度包括且不限于她动手揍我。
那天下午探病的我和狐狸为她讲了一个和尚与妖怪的故事,故事讲到张牙舞爪的孙悟空被压在了五指山下。
从陈晖洁的表情里我看得出来,她觉得我是在故意嘲讽她,我心里却着实没有过诸如此类的想法,但无疑她对我的嫌恶程度似乎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我大抵已经成了她心里一个十恶不赦的人,尽管她出于良好的教养她没这么开口说,但我还是冒出了这个想法。
我觉得自己很无辜,明明是我探望生病的她,却没能借此得到她的感激反而被记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和塔露拉的关系又因此上升了一个台阶。
没能注意到狐狸怨念的表情,也没能注意到从那时候起,狐狸崽似乎就不太喜欢和陈家姐妹接触。
时间临近下午的时候,终于离开了陈家。
夕阳拽着尾巴落在远处龙门繁华市区的高楼顶上,走出陈府宽阔豪奢的庭院,回过头望向那扇窗户时,在窗边看见了站在窗畔的小塔,她挥着手,还有陈晖洁那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
又在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别扭的转过头去。
兴许,我想在那一刻我心里又对陈晖洁有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好感。
自然不是出于她居然会站在窗口目视送我远去,而是因为生病躺在床上的她会突兀的让我觉得有些可爱。
我喜欢生病模样的陈晖洁,因为那时候她的脾气要收敛许多,她不再会张牙舞爪还对我大呼小叫,抬起拳头一幅威胁着要揍我的模样。
躺在床上的她,因为生病而微红的脸颊,轻微的咳嗽和不在我这种人面前露出软弱的倔强目光,她听故事时的认真和明亮的红色眼睛里仿佛要快要绽放出来的光彩。
尽管她对我的态度还是没有好转多少。
尽管还是孩子的她不能很好地掩盖自己期望我明天再来又因为自己的期望而越发讨厌我的纠结情绪。
我喜欢那时的陈晖洁。
大抵更多还是出于对病弱的她那丝少见模样而诞生出的可居心理,我不恶意的会想她的病能再生的久一些,最好久到生病的她不再能让我觉得没有任何新奇和喜爱。
可我却又担心这个时间太长,我又担心她的病一直没法好转,那样我就不得不每天都找一个借口过来看望她,为此我想我的零花钱会不断地缩水,直到有天我终于能厚着脸皮两手空空踏进陈府大门。
好在这时的我只是一个孩子,不必忧虑太多。
所以我还是希望陈晖洁的病能早点好,那样就能使我在学校里见到她而不用付出任何慰问品,那样兴许在骗狐狸零花钱买鱼丸的时候我能好心的送她一些。
坐在公车上,朝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狐狸就坐在我身旁,小小的她坐在椅子上微微晃着腿,稍微收拾干净之后的狐狸,在望着窗外城市模样是倒映在昏黄夕阳里车窗上的脸庞。
我没能注意到这时的狐狸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兴许是因为太过熟悉的缘故,以至于我会忽略在我身旁的狐狸,以至于很多时候,渐渐的开始我将狐狸会在我身旁而当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实。
当然狐狸也是这么想的,狐狸崽是我的家人,哪怕她有时候邋邋遢遢的没人喜欢和她玩,但我还是宁愿陪在她身边,因为她向来是个好哄的笨小鬼,我得担心假如那天我不在,她会被其他人给骗走。
下车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伸出手像是往常那样想牵住狐狸。
“你是不是喜欢她们?”
狐狸这么忽然问我,问的太过奇怪,以至于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你说什么?”
“你今天和她们,陈晖洁和塔露拉,你们的笑的很开心,我叫你你没理我。”
她恹恹的说,看着我的眼睛,又很快移到一旁。
“……陈黑狗。”
她这么嘀咕,却不敢看着我。
我会忽然想,狐狸崽吃醋了,但这也很正常,兴许是我没注意到她叫过我的名字,狐狸崽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我不会朝着哪方面想,因为狐狸和我不一样,她真的只是个小屁孩。
“我没听见的,你今天喊过我吗?”
她又转过头,点了点,竖起两根短短的手指。
“喊过,两次!”
她认认真真。
“那对不起,这次是我错了。”我低着头道歉的很干脆,狐狸崽盯了我好一会。“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可是你也有错,狐狸崽,你怎么都不提醒我。”
“唔……”她却忽然犹豫了一下,“那……我也对不起。”
我得收回前言,她是个好骗也好哄的笨小鬼,可时间却是这么奇怪,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在我眼里好骗又好哄的狐狸,等到她长大以后会变得精密又市侩。
可她终究是只沃尔珀。
我没忍住去摸了摸她头顶的耳朵,她向来不会阻止我这么做,因为狐狸崽知道,我喜欢她的耳朵,我却是没有这种东西。
“不要再摸我的耳朵了。”
“哦。”
我又伸出手,她终于还是没舍得撇下我独自回去,只好握住我的手掌,可抓的很紧,我没看到她身后的尾巴在夕阳的光里欢快的晃来晃去。
只有当龙门的黄昏落在马路边上,我们的小小的影子便不由会随着渐沉的夕阳被拉长,又缓缓交汇。
“你明天还要去看她们吗?”
“我的零花钱都用完了。”
“林姨说不能给你的。”
“我没问你要。”
她的另一只手又掏了掏卫衣前面的小口袋,抓出一把从来都邹邹巴巴的龙门币。
“我可以帮你买,我还有这么多。”
她有些小小的得意,抓着一把龙门币挥来挥去,我羡慕的紧,却从来不敢在林姨面前提起这些字眼。
“我没让你买的。”
“嗯嗯,我不会说给林姨听,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这次她罕见的聪明了许多。
我想,如果她上次也能这么聪明,我大概就不会被林姨揪着耳朵冤枉了,但狐狸却很高兴,没来由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