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洁想要揍我。
我很确定。
在我言不由衷的说出那句嘲讽味十足的话语后,我从陈晖洁的眼里看到了这个意图,但她终究没有这么做,只是露出的双手攥紧了盖在身上的床单。
攥的紧成了一团,仿佛手里的床单就是面前这个讨厌的王八蛋。
“陈黑狗!”
我听到她这么小声嘀咕,那眼神像是我把我吃干抹净加嚼烂。
“你怎么来了?”
小塔惊喜的看着我,毫不掩饰她的意外,小姑娘的羊毛衫领口系着白色的领结,原本坐在床边的她放下绘本。
“来的可不止我一个。”我侧开身体露出躲在我后面的狐狸崽:“狐狸……苏离也来了。”
狐狸崽幽怨的看了我一眼。
“小塔同学,晖洁同学。”
她显得踌躇不安的打着招呼,垂着头,出门前林姨可是好好的给她打扮的,当时林姨的那个笑容让我觉得不安好心,因为现在的狐狸崽穿着一套可爱又漂亮的小裙子,同样的毛绒背心,短短的橙发整整齐齐,还特意在后面扎了一个小马尾。
那个邋遢的狐狸崽被林姨收拾的仿佛一个精致的娃娃,即使在小塔面前也分毫不差。
但兴许是看的多了,今天的狐狸崽给我的感觉除了比平日要可爱那么一点点意外,依旧是我的狗腿子。
“我们还带了礼物。”
我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不得不说,这玩意委实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里,上面还印着某某家鲜超市的字样。
加起来绝不超过一百块。
陈晖洁看了一眼,然后别过头。
“我可是一点都不欢迎你来我家。”
“我也不是因为你才来的。”我立马反驳。
“哼。”
“你别听她说,晖洁现在心里肯定高兴的不行。”小塔对我眨了眨眼睛。“我很欢迎你来哦,你是来看晖洁的吧?”
“我是无意间听特蕾莎老师说陈晖洁生病了,我想着好歹我们也是同桌吧,她虽然看我很不对眼,但我还是得过来看看。”我解释道。
“这样……担心?”
“绝不是担心,我怎么会担心她。”我张口就想要反驳,但塔露拉却在听了我的反驳后眯起了眼睛。
“小塔!!”陈叫了一声。
“我不问了。”塔露拉敷衍的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晖洁。
“怎么回事,感冒?”
“嗯,家里的医生说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塔露拉说:“你们来之前,我还在和晖洁讲故事?”
她把床上那本绘本拿起给我和狐狸崽看。
我好奇的看了几眼。
陈晖洁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一把夺过了塔露拉手里的故事书。
“不许看!”
她侧着身将故事书捂在被褥里。
“不看就不看。”我收回视线,又忍不住嘲讽:“没想到你都上小学了,居然还要人给你讲故事哦。”
“才没有!”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她又叫道,示威般的举起拳头:“小心我揍你,陈黑狗。”
“你敢揍我我就告你,这里是你家吧,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我觉得自己抓住了陈晖洁的把柄:“哼哼,小心我告诉你爸妈。”
她忽然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眸子,连带着威胁我的拳头也放了下来。
我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说错了什么话,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陈晖洁这个样子,于是我只好转头去看塔露拉,而她也在看着我。
我确信,那一刻我从塔露拉红色的眸子里看到了仇恨和敌意,对我,又像是对其他人。
“小塔?”
后来我想,也许我觉得我已经和陈晖洁她们成为了朋友,但我却没见过陈晖洁和塔露拉这样的一面,我对她们了解的其实不多,我只知道他们是身世显赫的大小姐,甚至是来到陈府也是第一次。
我没有问起为什么塔露拉不姓陈,也没有问起为什么不信陈的塔露拉会是陈晖洁的姐姐。
也许是得益于那个并不年幼的灵魂,在短短的一瞬间内,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也意识到了我记忆中的那个陈晖洁和塔露拉,她们并不像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我把她们当成了孩子,在把她们当成了孩子的同时,我不免也将自己做成了孩子,说着孩子会说的话,做着孩子才做的事。
我忽然意识到了,如果我不做出什么补救的话,也许我和陈晖洁以及塔露拉的这份友情就在这时候走到了尽头。
那么那时候的我,是否真的将这份友情看的如此重要呢,兴许是,也兴许没有。
只是她们失落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忍心。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关系的,嗯,没关系。”塔露拉轻轻摇头。“不关你的事,不怪你。”
“你果然是个讨厌鬼!”床上的陈晖洁瞪着我说。
“好好,我是个讨厌鬼好了吧。”我没法再去和陈晖洁置气了,“作为赔偿,我给你们讲几个故事怎么样?”
“谁想要听你的故事!”
“好啊。”
陈晖洁和塔露拉的回答截然不同,我得承认,陈晖洁的确是个别扭的小鬼,可这个别扭的小鬼却让我讨厌不起来,而现在的我,相反却因为刚才那句无心之语对她觉得有些愧疚。
我想,如果我真的是个小鬼的话,应该是不会愧疚的,我只会傻乎乎的问她们,怎么了吗?然而她们不一定愿意告诉我原因,然而我和她们的交情还没有好到那一步。
我和陈晖洁与塔露拉一开始同学。
陈晖洁是我的同桌,塔露拉坐在我的身后,这是我第一次到陈家来,也是第一次隐隐察觉到了某些关于陈晖洁和塔露拉更多的事情。
陈晖洁一开始缩在被窝里故意装作不愿意去听我讲的故事,然而我也没有刻意想要将给她听,狐狸崽听得很认真,这个故事我曾和她讲过,那是我和狐狸崽刚开始认识的时候,那段时间我很喜欢和她讲这些五花八门的故事。
关于一个和尚四个徒弟取经的故事。
我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
“故事要从五百年前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