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的街头在我幼年时给我留下了诸多美好的记忆。
也许一如大部分人的童年总是有几个地方经常出现,而我幼时直到长大成人为止对龙门记忆最为深刻场景的既不是陈晖洁家那幢高门华戟的气派别墅,也不是最为繁华昌盛为人所称道的维港,而是从我的家出发到学校的那段公路。
寻常的公路,要路过一座天桥,桥下车水如龙,从那段路一直走到小学,沿途种着玉兰和桂花,大约三十分钟的路程留下了我和狐狸崽幼时最多的记忆,也让我认识了后来这一生里最为重要的几个人。
我们的命运便由此而始。
那时候狐狸崽还不是猎狐犬,我也没有加入近卫局。
我在学校里有一个讨厌的同学,她讨厌我我也不喜欢她,我喜欢她的姐姐,于是她经常对我投以警惕的视线,后来甚至转变为了嫌恶,一切直到她生病那时,我和狐狸崽去她的家里看望她,于是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那时候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在一起念完小学,中学,高中,直到她前往维多利亚留学我进入龙门警校前我们都时常保持着联系。
陈的病好的很快,第二天上午我就在学校里看到了她,我和狐狸崽走进教室时,她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的端端正正,旁边空着属于我的桌子,桌上还画着用水印笔划的三八线。
可当我走过去的时候那条线已经变得很浅很浅了,如果不是依稀的痕迹还在上面,恐怕都看不出来上面还有过一条我和她讨厌彼此的证明。
她也不去看我,像是无视了我这个人,塔露拉的眼睛却好奇的落在我身上,然后开始笑。
我难免会想她来的比我要早些,偷偷摸摸将桌上那条清晰的分界线给擦掉,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赶在我来之前做完这事,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做过,欲盖弥彰的行为和小孩子简直一模一样。
她本来就是个孩子,也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我本该下意识嘴碎几句,但刚坐下来扭过头望着陈晖洁的侧脸时,我能清晰的看到她稚嫩的脸庞上红色的眼睛,我好想从来没有认真去看过她的那双眼睛,干净而且澄澈,比我想象的要漂亮的多,只是她的性格太臭屁,而且人又乖张,不像是狐狸崽乖巧。
我很难想象等到陈晖洁长大后又会变成一幅何种模样,她大抵不太可能是寻常那种姑娘,可也说不准等她成熟开始明白事理之后又会变得和小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样子。
那未免太过可惜。
她好似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又或者是下意识不想搭理我,毕竟她从来不晓得什么叫客气和礼貌,至少对我是这样,她防我防的和贼似的。
直到我没再去看她,她才小心翼翼的松了一口气,很快又趁着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偷偷瞥了我一眼,发现我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后,装作认真听讲的神态。
那一天她都没和我讲过一句话。
塔露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后来塔露拉告诉我,她很想和我说声谢谢,只是她对我开不了这个口,好像开了这个口就是她认输了一样,可明明她对其他同学还算是有礼貌,到了我这儿就变得臭屁倔强起来。
从十月开始龙门的天气就逐渐变得冷起来,陈晖洁和塔露拉也换了一身打扮,狐狸的父亲还是很少回家,听家里说他出了一趟远门,于是狐狸就一直住在我家里,不知道林姨是怎么想的,将狐狸放在了我的房间,大抵是因为觉得都是孩子所以没什么关系,但对我来说却太过折磨了一些。
老陈兴高采烈的陪林姨去家具市场选了一张上下铺的学生床,可是每天清晨当我醒来还是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趴在我的身上。
狐狸睡着的时候习惯蜷缩着身子,身后毛茸茸的尾巴还没有后来那么大,但扫过手臂和脸颊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痒痒的。
而且很热,非常热,她晚上睡着了还有踢被子的恶习,我该庆幸她是睡在我头上,要是我在上面,好悬没给我一脚从床上踢下来。
我隐晦的向林姨抗议了几次,但她对狐狸的爱分明早就超过了我,老陈永远都是笑呵呵的那个,我以后决计不可能也变成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瞧瞧他那德行,还语重心长的自我催眠是疼老婆,谁不知道他在外面吹牛皮的时候都摆出一家之主的态度,回来就变成主只一家,意思是他只有一个主子。
陈晖洁和塔露拉换上了厚衣服,我很少见到陈晖洁穿过裙子,她多半是不喜欢那种东西,我觉得她不喜欢,还是经常带着外套,和塔露拉一模一样的外套,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狐狸最近交了个新朋友,诗怀雅家的大小姐,不知道狐狸是怎么勾搭上的大小姐,总而言之她最近开朗了不少,还组成了一个三人的小圈子。
我经常看到她,诗怀雅还有另一个姓林的聚在一起说什么,姓林的一幅小大人的模样,我听狐狸私下说,她其实胆小的很,不愧是札拉克。
这让我欣慰了不少,心里也少了许多负罪感。
但人总归会长大,就像雨水落下,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而时光岁月难以避免向前流淌,于是又在这个流淌的过程中发生更多让人高兴,伤心,难过或者无法释怀的旧事。
我想我和狐狸都会长大,因为长大是我们都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如同老去,我想把昨日留在今日,就和我想将今日变成明日一样都是我的一种妄想。
我想等着塔露拉长大,也许我真可能将她骗到手里,我想在这个过程里陈晖洁可能会要了我的命,我想狐狸崽也会有自己的人生,而当她长大后想起小时我们的经历也许会觉得难以启齿,也许会一笑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