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冰片成分的膏剂外敷在伤处,凉意之外药物成分急剧作用在髌骨开裂处,剧烈痛感让莫烨倒吸了口冷气,对着正给自己伤腿缠绕绵纸的银发医师苦恼说道,“医者不能自医啊。”
“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为了战败而烦恼?要知道你可是和枪圣正面对决而只是伤了膝盖。”出诊的奥斯本大夫接过沫梨帮忙调制好的石膏,一层层覆盖莫烨受伤的膝盖,同时对作为患者家属的沫梨以及患者雇主的范尔德说道,“诚如我儿子之前评价的那般,他的恢复力卓绝,药膏作用下很快就能痊愈,但一周时间里最好让他哪里都不要去。”
而从未来考量,左轮庸医还只是个少年,实力不可斗量之余还左拥墨霜公主,右揽公爵幺女,现在对他的任何投资在数年后便将获得千万倍的盈利。
范尔德和奥斯本离开房间,守在门外的花萝对胖老板颔首致意,而后进入狭小的卧室一并介绍伤患。同样擅长识人观相的奥斯本大夫颇感有趣地磨挲摩挲下巴,“这位大小姐对先生你似乎有股按捺不住的敌意。”
“大概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她祖国的敌人。”范尔德苦恼笑了笑,而后双手为出诊的大夫递上布囊,“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奥斯本接过布囊却被沉甸甸的手感吓了一跳,“作为诊金来说,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今天让奥斯本大夫来这里原因有二,一个是左轮庸医受伤需要保密,二是希望大夫您能亲身和我谈谈。”范尔德伸手,旋即银发男子默契与之握手,胖老板低声说道,“昨夜之后计划将持续加速,我希望作为无敌饱腹王生产线的设计者,大夫您能成为我厂的技术总监。”
二人商谈的声音并没有传入屋内,花萝拉过一张靠背椅放在床边,学习着沫梨的姿势反放椅子,椅背托手呆呆看着莫烨。比起莫烨一个人在外面冒险时,随时可能发生生命危险的焦虑感,两个姑娘都更喜欢此刻少年负点小伤,哪儿都不能去且需要自己照料的局面。
房间中只剩三人,莫烨躺在床上卸掉了脸上的伪装,摘除了对外的人格面具也卸去了心防,抬头看着天花板时突然没由来说道,“我有点想泡澡了。”
回春湖疗养时与两个少女避战于世外之地的舒适经验此刻萦绕在少年心中,在脑海中经过压缩只剩下泡澡二字。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啊,呆子!怎么现在还有心思考虑这个。”花萝胀红了脸,嫣红直上耳根,既是因为昨夜莫烨不顾风险的行为而愤怒,同时也是因为从莫烨口中听到泡澡二字时回想起了回春湖自己那让人血脉贲张的装扮——回到人类世界多时后,花萝才意识到当时成天在少年面前晃悠的一身是有多么羞人。
沫梨倒是没有这种精神负担,手掌衬着下巴看着花萝的滑稽反应,说道,“等伤好了再一起去哈。”
敲门声响起,花萝本以为是大夫去而复返,开门却发现是韦隆和崔西雅站于门外。比斯万城落难的“公主”对墨霜王国的公主颔首微笑,彼时莫烨沫梨在比斯万墓园中救下自己的大恩大德,崔西雅时刻念怀于心,便也在行为上总对沫梨表现出略带羞涩的尊敬。
莫烨则十分默契地翻身朝向墙面,说道,“战斗中我有点脑震荡,此刻急需休息……”
“俗话说得好,多克兄。”韦隆依然保持着克制的微笑,“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多克兄,别这样。”莫烨棒读的哭声让韦隆额头上青筋直跳,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从小屁孩手里抢东西的孩子王,“说到底,我从来没有说过把它送给你吧。等到我们回归洛特,就找苦艾学姐再给你铸造一把铳剑吧,好不好?”
最后的瞎许诺让韦隆自觉像幼儿园的阿姨对痛哭小孩的循循善诱。
韦隆离开房间,崔西雅紧随其后,房间中传出的最后声音则是“我是腿受伤了,又不是手受伤!为什么你们两个都要喂我饭?!唔!烫烫烫!”
如释重负舒了口气,韦隆庆幸自己终于收回了武器。如果莫烨真的耍赖不归还武器,韦隆事实上也会默默将铳剑送上,毕竟莫烨之于墨霜之于榕根家族之于崔西雅,恩情实在是太大,只是一把炼金武器也不足以回报他的恩情。
而在走向大厅的道路上,韦隆总觉得无数鬼祟的目光朝自己的方向打量,当他回眼望去,便发觉是无齿枭团队的成员用贪婪的目光惦记着自己的某个装备,而视线焦点,无疑是韦隆刚取回来的炼金武器。
“!”韦隆恍然知觉过来,“艹!莫烨你算计我!”
莫烨与枪圣对决而不败,甚至在第一回合取得优势,所仰仗的无非是“黒焰”的特异性攻击手段,而在不明所以的观战者看来,平日里如弱者般低调的左轮庸医在接触铳剑之后才用出那般强大手段,那么强大的一方定然是武器,而并非是人,而强大的装备总难免会引起同行的惦记。
韦隆和崔西雅穿过大厅进入食堂,发现榕根子爵和陆光复并排而坐,面前的长桌上排满尚且温热的报纸。见到儿子与准儿媳到达,榕根子爵招招手示意二人一并坐下。
行凶者总会回到凶杀现场检查自己是否有遗落,纵火者难免回到受灾区域观瞻自己造成的损失,机敏的警察会如老练的猎人般等候这群去而复返的傻狍子。榕根子爵并不认为自己该做出傻狍子一般的行径,只能在心痒难抑的本能驱使下通过报纸了解昨夜大火造成的损失。
粮食的损失数量尚在统计之中,如果按照原先火龙烧仓的流程,粮仓的管理者会将历年来被老鼠搬仓的数字也添入大火之中。不过由于扑克脸匪帮作祟,粮仓大火已经不再只是一场意外,“追击猎人打死”的纵火匪徒齐齐被摘去面具,暴露出粮仓管理者私兵的面貌,在阿格拉城内引发轩然大波之余,也让这场灾祸的影响朝更诡异的方向拐去。
至少在统计火灾损失时,不会再出现类似于银行被抢劫,劫匪到手三百万而银行报呈被抢三个亿的情况发生了。至于具体怎么解释多数粮食是如何损失的,就足够罗兰夫人派系头疼的了。
陆光复一边往白面包上倾倒果酱,一边翻阅时评,进入阿格拉城后看时评便成为了他难得的爱好。如他所期待也出乎他意料的是,阿格拉报纸的时评都针对粮仓火灾进行了更新,他所期待的是又能看见这些时评作者锋锐的文字,而出乎他意料的,则是夜晚发生的火灾晨间报纸印刷之前便赶稿完毕,这六份报纸的时评作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呵,陛下怎么会把这样的废物交付给我?”千面狐不满咧咧两声,合上双眼继续尝试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