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离开!我来拖延时间。”
左轮庸医多克的话语让众人疑惑,然而当他们看到废弃仓库周边开始出现围观群众,听到火场啪嗒作响掩盖下的马蹄声逐渐清晰,受雇于范尔德及其糕饼厂的猎人们顿时明白再在此拖延的话只会加剧被人目击真身的风险,便遵循头目的意愿,扶正脸上的面具后各自遁入到全城火灾所无法照耀到的阴影之中。
阴影之中,铁塔般的壮硕身影再度站起,枪圣独有的压迫力让注意到他活动的猎人们下意识驻足,旋即加快脚步奔逃——想想也知道,枪圣优先点亮了心轮与脐轮,浑厚的生命力外加肉身强悍的抗击打能力加持下,被爆炸冲飞却没有负伤,显然也并非不可理喻的事情。
失去了听力和读写功能,作为战争兵器同样也作为重度残疾人的枪圣失去了传统上与社会进行信息交流的能力,无法在刑事案件中充当证人的角色。
全程旁观今夜火情的罗兰先生无法指控今夜真正纵火者是何人,按照妻子的计划,他只能用武力将这群恶徒滞留在此等待城中其他人将他们逮捕,才能顺利破解范尔德毁灭阿格拉旧秩序的阴谋。
然而在老鼠们挣脱樊笼各自奔逃之时,罗兰先生便自感辜负了妻子的期望,他发出听觉障碍聋哑人所特有的尖锐嘶嚎,朝着最近的逃跑者追去——只要能活捉哪怕一两个纵火者,只要……
然后,头戴红桃7面具的少年横在了他的面前,借来的铳剑在黑潮扭曲下早已失去了此前作为二十六字系列之C的辨识度,他扯下了扑克牌的面具也扯下了银狼面具,此时同样也没有戴上名为葛杰的伪装,莫烨以自己本来的面目坦坦荡荡站在了罗兰先生的对面。
飞地地区流行的变形怪煎药让每一个伪装者都能幻化成莫烨·艾利西尔的模样,莫烨此刻需要在围观者眼下遮掩《左轮庸医多克》和《纵火者·扑克脸匪帮》这两重身份,那么用自己的本来面目战斗,反而是能摆脱与糕饼厂、范尔德之间瓜葛的的伪装。
理性如此,而感性层面来说,如同长期自我压抑的人会在无意识层面产生裸奔冲动进行补偿,面对今夜自己所参与的罪恶行径以及长期戴着面具所积累的压抑感,莫烨想用自己的真面目与坦率,迎接一场轰轰烈烈的战斗来释放长期被压抑的自我。
铳剑回入鞘中,莫烨压低身体握稳剑柄,黑潮经由手臂的回路流入剑身铭纹并在鞘中积淀,罗兰先生急冲上来时他并没有急着拔出铳剑,右手一扬如同抛洒豆子,藏在掌中的七枚子弹飞到二人中间。
莫烨扣动铳剑扳机骤然拔刀,裹绕剑身的黒焰诱发狼嚎之声,铳剑挥击所甩动的黑色剑光触碰凌空的子弹而后诱发连串爆炸,形成隔离带将试图追击自己同伴的罗兰先生清退。
先前被困缚在自己画地为牢的阵图中,枪圣战斗所特有的机动性受到压制,而此刻摆脱了施加在敌人也施加在自己的封印,罗兰先生自感战斗利落了许多,眼前这操纵《阿派朗》的少年先前使用过如此套路,准备动作时便让罗兰先生有了防备之心,前冲中突兀止步而后朝侧面迂回。
虽然为了更好贴近自然的本真,枪圣们被圣鹰剥夺听力与读写能力的方式进而抑制《概念化》与《抽象》的人类特有能力,但圣鹰仍是通过骨震动的方式向枪圣们传输了一个让他们需要万分警惕的音形波动,那便是《阿派朗》
——黑石的本质、黑潮这一形式背后的内容、与混沌同为一体的子嗣、灵魂的构成物、死海的填充物、三重相面世界的本源与最外层、可能性汇成的集合,以及湿婆起舞时用以毁灭世界并让世界重生的黒焰,与创造世界并让世界腐朽僵化的《白焰》这条黑眼白蛇相对应的白眼黑蛇。
操纵阿派朗者被称为黑暗眷属,他们在荒夜之战时作为全体生命的敌人而活跃,在人类联军的集体努力和八骏的领导下而灭亡,却也在消亡之际成功腐蚀了八骏中的其中一位英雄——在影谕口中,被腐蚀的是英雄洛特,在圣鹰口中,被腐蚀的是前任圣皇,但不管如何,大陆上零星存在的黑暗眷属仍被影谕、圣鹰双方视为潜在的祸患。
罗兰先生急促地停步躲开黑潮所引起爆炸的范围,试图通过迂回的方式寻找攻击的机会,此刻与他作战的敌人却是张开右手掌支撑起虚空护盾,以光焰作为掩护,直接穿过爆炸对罗兰先生的侧面发生奇袭。
金属交击的铮鸣声响起,铳剑与枪圣的枪状法器碰撞在一起,二人僵持间枪圣试图呼唤火球对敌人近身轰炸,莫烨不失时机地扣动扳机引燃枪身上的黒焰,驱逐四周围用以给对方“魔法”供能的气力,空中逐渐成型的火球失去支撑被直接打散。
枪圣用脐轮提供的蛮力清退对手,两人的作战距离被突兀拉远,莫烨右手一握将掌中的虚空捏碎,无名指勾住藏在袖子中的柯尔特二式,左轮以扳机护圈为圆心甩出一个枪花后落在少年右手中,砰砰两声子弹击发出膛。
没有阵图保护的枪圣面对子弹来袭并不以为意,一个扫堂腿用足尖上的铭纹刀在地面划出弧线,线、刀以及枪圣腿甲上铭刻的阵纹通过物理直接接触联系为整体,作为炼金造物的腿甲为铭纹刀划出的弧线附魔,子弹触碰立在弧线上的简易力场改变轨迹,落在枪圣后方地面上引发爆炸。
底牌既然已经暴露在对手眼前,那么罗兰先生便再没了遮掩的打算,奔跑预备的姿态下将铭纹刀刺入泥土中,蹬腿瞬间激活腿甲上的冲刺加速的铭纹,极快速度朝莫烨接近,左手上的枪状法器不断地呼唤火球压制莫烨的行动。
裹绕铳剑的黒焰将袭来的火球击溃,莫烨眉头紧蹙地观察对方的行动,果然发现对方毫无用途地机械化重复的背后果然藏有变招:疾驰中的罗兰先生右手下探将法器刺入地面,气力转化为土属性软化土质后使其结块裹绕在手上。
罗兰先生抬臂时,一团尚且软糯的土块以球体盘踞在他掌心蠕动,而当他脚掌落地如华尔兹般旋转,土属性的操纵使土块迅速硬化,而当他将掌中之物抛出时,朝莫烨砸来的已经是直径一米五的巨大岩块了。
虚空护盾没办法吞没物质构成的实体,仅凭莫烨的力量挥动铳剑同样无法将这石块直接劈开,莫烨弹出柯尔特二式的弹巢将弹壳甩出,填入一枚子弹应急射击,爆炸的火光中对方的奇袭裂为碎片,然而罗兰先生的攻击并没有停下,仍在朝莫烨进逼的同时极速舞动的拳头击打在碎石之上,朝莫烨击飞而去。
枪圣的突兀变招让莫烨无措,他举起铳剑挡飞袭来的四枚飞石,却还是被第五发没羽箭打中了膝盖。莫烨下身一软险些跪地,而罗兰先生挥舞铁拳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枪圣已经看穿了莫烨只能防御能量攻击的外强中干本色,便干脆收起一切枪圣特有的“魔法”手段,用纯粹的肉体攻击压制敌人。
罗兰先生的近身战如舞蹈般优美,双手上的法器和足尖上的铭纹刀都是夺命的武器,他如流水钻缝般不断寻找着对方的破绽,而即使在凇梅先生门下恶补了一段时间的近身战技艺,少年在点亮脐轮并精于贴身战的枪圣面前仍是败下阵来。
五个回合下来莫烨便落于被彻底压制的下风,枪圣一拳击打在铳剑的侧脊上,寸劲爆发,少年在蛮力作用下直接飞了出去。
面对倒地而反击不能的少年,以及逐渐围拢上来的城防军骑兵,罗兰先生深呼了口气,能抓住对方的魁首,终究不算是毫无所获。
然而出乎枪圣意料的是,莫烨身下的地面发出璀璨夺目的亮光,罗兰先生本以为是莫烨的后手并提高阿警惕,然而他定睛凝神察看,愕然发现地面上亮起的炼金阵赫然是先前自己用来给废弃仓库施加封印的阵图,自己的一拳不偏不倚将莫烨击飞到了阵图破碎的残骸上。
莫烨将铳剑插入阵图正中心位置,引导体内黑潮源源不断朝阵图积聚,而在黑潮的撕扯与扭曲之下,原先破碎而失效的铭纹线路被黑潮自发延伸而重新联合在一起,构成扭曲诡异的几何图案。
当罗兰先生知觉并作出反应时,莫烨的计谋已经得逞,阵图用以《束缚》的客体目标被改写,从阵图以北五十米处的废弃仓库实体变为了布阵者本身。
——在莫烨从梦中学来的炼金学基础中,了解到阵图为了防止被敌人利用往往会附加上“加密”标签,操纵阵图者具有加密铭纹上描述相关的属性才能使用阵图本身。
枪圣被自己画下的炼金阵给困缚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狼狈的少年拖着瘸腿离开了火灾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