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先生双眉紧促,来自结界的反馈作用于脚下的阵图,使圆环出现切割状的豁口,让他第一便察觉到有人用利刃破开了施加在废弃上的封印。
作为布阵者的枪圣周身旋转,利用足尖上的铭纹刀重新强调阵图的外环结构,于是乎在破阵者冲出豁口的瞬间,弥合的封印将尾随着破阵者的其他人重新羁押。
“左轮庸医!”被困在封印中的榕根子爵试图通过喊叫唤回唯一拥有“钥匙”的少年,却没想到全身心投入战斗的莫烨没有觉知,义无反顾地朝布阵者冲去——罗兰先生既然已经知道了敌人中有破开封印的个体,莫烨任何对封印进行的破坏都将第一时间被枪圣复原,那么持续拖延下去,废弃仓库的火情必然吸引城内武装的到来。
面对范尔德施行的阳谋,罗兰夫人同样给出阳谋以应对。范尔德让下属们假扮成火烧粮仓者以扩大事态的严重性,将罗兰夫人的派系拉入舆论的深渊,而罗兰夫人的破局之法便是困住扑克脸匪帮被人活捉,进而作为污点证人而让幕后黑手的范尔德暴露在群众视野中,承受粮食损失所引发的群众怒火。
奈何对邻邦投资失败后罗兰夫人失去了阿格拉居民和派系内部成员的信任,势单力薄下所能信赖的武装力量仅剩下自己的丈夫,单个的强者无法阻止阿格拉城中同时发生的四处粮仓火情,只能是在匪帮聚集在一处时集中处理——为了防止打草惊蛇,罗兰先生只能眼睁睁看着粮仓被火焰吞没,直到分成四股的扑克脸匪帮聚集于休息处,才选择在此刻动手。
理顺了对方的行为动机,莫烨便知道自己时间有限,必须在废弃仓库火情吸引到群众视线之前解救出匪帮中的所有人。破开独个的豁口让五十余人一一穿过效率过慢,最好的手段便是对布阵者直接动手。
极速奔驰中莫烨抽出柯尔特二式瞄准,接连三声枪响朝不同的点位射击,一是罗兰先生的身体,二是炼金阵中用于对阵图进行意义描述的铭纹,三是阵图边缘的圆环框架结构。
如莫烨所料,实力强劲的枪圣对自己、对阵图都施加了保护,三枚子弹的轨道同时发生偏转,落在周边土地上发生爆炸。
始源于天空时代的堆栈技术将不同结构、不同功能的铭纹描述以上下层叠的方式合一在同圆的炼金图之中。罗兰先生脚下的圆环意象背后,既是远程建立的对废弃仓库的《束缚》,也是对阵图周遭能量的《聚拢》,更是对自身与阵图的《保护》。
三重功能通过不同深度的铭纹痕迹进行意义表达,而三层铭纹之间通过上下三层立体空间的部分交叠,实现了功能结构的共用与交互。
在枪圣的加工下,意象面积为3个单位的阵图由于三层间的结构共用只用了2.25个单位用于意义描述的铭纹,而三层铭纹上下堆叠在同一圆中,使阵图圆环框入的实际面积缩减为1个单位的标准圆,枪圣只需要站在一个圆环上进行维护,便能实现炼金阵的三重功能。
莫烨并不知道自己对于炼金阵的常识究竟从何而来,而事实上在阵图技术升级全靠考古的当代,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炼金师们也没有谁能对他进行系统性的讲解,莫烨只知道自己对炼金阵的认真来自于梦中的哪位。
不过简单来说,莫烨只需要请罗兰先生离开他所划出的圆环、中断布阵者对阵图的持续维护,或者直接破坏阵图本身,便能让施加在废弃仓库上的封印自发溃散。
此番战斗的原因、动机与目的在少年脑海中迅速确立,面具下的眼神也从平和转向刚毅,莫烨抬起借来的铳剑,朝地面上的阵图斩去而后一声铮鸣,下落的锋刃与上扬的刀刃对撞在一起。
能在钻石上留下痕迹的铭纹刀在强度上硬抗作为炼金武器的铳剑并非难事,而在战场上舞蹈的体能需要让枪圣在早年便通过手术与药学手段引燃脐轮,罗兰先生用脚掌的力量支撑铭纹刀与敌手短兵相接,而后脚踝一扭以精巧的弧度弹飞敌人的刀锋,随即高抬起腿,足尖上的铭纹刀朝敌人的脖颈削去,期间的一切动作在外人看来优雅如芭蕾,赏心而悦目。
柯尔特二式枪柄中的短刃弹出,莫烨应急格挡之余仍是被对方的蛮力踢退两步,学自凇梅先生的迷蝶幻舞步法虽无轮火加持却也足够合用,让莫烨在退步中翩转,同时利用旋转调整姿态与攻防策略,回旋一圈后右手上的铳剑斜劈而下,再度朝阵图攻去。
面对面具少年不信邪的二度进攻,罗兰先生以相同的姿态进行防御,然而此刻莫烨开始学习发挥铳剑中“铳”的一面,扣下扳机瞬间体内黑潮与炼金武器周身的铭纹发生共振,扭曲变形的铳剑如同挥洒墨水一般将黑雾从枪口喷射而出。
在莫烨想来,此轮偷袭突兀地用上了黑潮的力量,足够杀得对方措手不及,却没想到罗兰先生目光一沉,左手的枪状金属体格挡住莫烨的砍击,而脚上的铭纹刀对身下的阵图进行聚拢功能的强调,周遭游离的气力朝阵图聚拢,旋即与黑潮厮杀在一起,进而保护下方的阵图不受黑潮侵蚀。
作为猎人的莫烨并未学习过枪圣的对策,作为枪圣的罗兰先生却似乎学习过黑潮的对策。脐轮赋予的力量让他强行清退莫烨的近身进逼,而为了防止莫烨再对阵图构成威胁,他抬起双手握稳枪状的法器,舞动的双臂以身体语言的形式再度与大宇宙进行沟通,凌空形成的密集火球朝莫烨砸去。
莫烨侧旋两步躲开飞向面门的火球,身体调整到位后开始以罗兰先生为圆心环状跑动,试图甩开不断追逐着自己的火球,却没想到枪圣的左右手开始分别进行表达,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之下凌空形成的火球开始发生错位。
太阳般壮硕的火球轨迹在罗兰先生的手指指挥下紧跟着莫烨行动,而流星雨般的小火球始终没有停下过,名为《星日当空》的招式将莫烨逃生的路径全部封锁,等待少年的命运只剩下被火焰吞没。
莫烨深吸了一口气,柯尔特二式收回枪套,铳剑落入惯用的左手,而腾出的右手一面映射虚空的盾牌捏塑成型。
左手持剑,右手持盾的少年扬起右臂,掌心凝聚的虚空护盾将左右进逼的流星火雨吞没,旋即双手一并握紧铳剑的剑柄,体内的黑潮通过双通道泵入铳剑之中。
莫烨抬起炼金武器,下落瞬间扣动扳机,黑暗形态的锋芒劈砍而出,聚拢成刃的黑色将聚拢的火球一刀两段,凝聚的能量化散开来重归天地。
而斩击的后劲未止,如同斩在大海之上将大海一分为二,黑潮在二人之间劈开了一条气力无法流通的真空路径,罗兰先生的火球射击但凡落入真空带便被打散而后能量游离。
莫烨压低身体,穿越气力的真空路径朝罗兰先生进逼,罗兰先生却并不打算坐以待毙,陡然蹲身的同时将双手法器刺入地面,双手与地面建立物理联系的同时足尖的尖刀在阵图以外的土地上快速描画,以铭纹图画的形式向这方土地表达自己的述求。
罗兰先生的气力在阵图转化后变为土属性能量导入地下,大宇宙的变化在黑潮无法触及的地表之下发生,状若地震般的能量传导形式聚拢在莫烨的前进路径上,泥土脱水结块而后如尖锥般刺出,通过物质的手段干涉莫烨前进的脚步。
只要能把莫烨逼出气力的真空路径,罗兰先生便能再度通过火球进逼莫烨的走位,而如他所愿的是,莫烨为了躲避土锥的刺击,果然横闪两步离开了真空路径。
罗兰先生正准备再利用手舞呼引火球雨,足蹈补充阵图周边气力,却愕然觉察莫烨的动作不大对劲——他压低身体的同时将铳剑收回了剑鞘,而手稳稳握住剑柄,形如拔刀斩击的前奏。
罗兰先生惊觉的感情波动显然表明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动作,莫烨便也不再藏掖,将铳剑拔出剑鞘的瞬间扣动扳机,奔涌而出的黑潮挤压剑身上的铭纹推动剑身以更高的出力拔出,而在剑鞘中聚拢许久的黑潮从狭小的鞘口喷涌而出,撕扯空气形成狼般的嚎叫。
罗兰先生面色大变,土属性能量在手臂聚合,起身瞬间将泥土硬化后的拳套交叠在面前防卫莫烨斜撩而起的斩击。莫烨刀刃上裹带的黒焰将二人周围的气力能量清退,失去能量支撑的阵图已经实质上失去了功能,而莫烨斜撩而起的金属刀刃结结实实砍在拳套上,夹带上莫烨前冲的劲力,让罗兰先生受挫之后接连后退,铭纹刀钉入地面才能勉强稳住身体,没有离开阵图的范围。
罗兰先生试图反守反击,却没想到一击不成的莫烨迅速脱身后跳,同时手摸入胸口的弹袋中,取出一枚爆破弹信手朝罗兰先生的方向抛去,同时趁着刀刃上黒焰尚未消退的功夫,如同十字斩的第二下挥击,隔空甩动黑潮砍在了爆破弹的弹头上。
黑潮涌入弹头,进一步扭曲其中装纳火药的性质,而弹头受创便意味着引信激活,比寻常状态下更壮烈的爆炸将地面上的阵图毁灭,同时将罗兰先生轰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