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炼金学体系看来,世界亘古不变的事物便是变化本身,无始也无终的大宇宙处于不断兴亡交替的轮回之中,而这也是炼金阵多为圆环的象征寓意所在。而当世界陷入漫无止境的下行而再无转机之时,腐朽的旧势力干预新旧演替,名为湿婆的神明便将在环状的黑焰中翩然起舞,焚毁旧事物,重塑新时代。
而在阿格拉城郊的废弃仓库之外,铁塔般的缄默男人站在用鞋底勾勒的圆环正中心位置,一手狂乱甩动状如火焰,一手凝拳平静划圈作凝聚状,紧握的枪状金属体如同法器挥舞,火球在他头顶位置凭空凝聚,随后舞者双手一推便朝仓库砸去。
枪圣的第二圈旋转的意象则是束缚,不远处仓库的立体空间藉由精神相面的联系和他脚下的圆环绑定,屋内之人进行挣扎,试图破开樊笼的行为干涉了圆环,划在泥土地面上的环状各个位置出现了缺损,而在罗兰先生用足尖上的铭纹刀重新强调了一遍阵路图后,施加在粮仓上的封印受到干涉,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挣扎者重新摁了回去。
废弃仓库的火焰越发剧烈,腾起的浓烟让屋内的猎人们陷入越挣扎便吸入越多有毒气体的窘境。而即使有部分墙体在大火中垮塌,无形的封印仍是阻挡着扑克脸匪帮逃脱的路线。
有熊派试图通过蛮力冲破空气的阻挡,然而他的身体接触到无形的隔膜时,他身体所携带的动能便没有了作用的对象,撞击室内空气引起的音爆过后他便软绵绵地退了回来。
有蛇派试图通过溶蚀的药剂化解隔膜,作用于物质的毒物却对来自精神相面的干涉无能为力,抛出去的药瓶在接触封印边界瞬间垂直下落,腐蚀地板后本以为能通过掘开地面的方式逃到外界,猎人们却骇然发现封印是以废弃仓库的外形塑造为密闭的空间,就连地表和地底的界线上都有无形的隔膜阻挡药液进一步向下的趋势。
有狮派将气力凝聚在炼金枪之中,朝隔膜扣动扳机试图在封印上撕裂伤口,能量形态的射击却是直接穿透隔膜落进隔壁的田地之中,对封印本身完全没有任何影响,行动在物质相面中的人去触碰射击穿过的位置,依然被无形的阻隔挡回。
有猫派燃起额轮启动灵视的能力,虽然能看清精神相面之中在隔膜位置游离的铭纹,但是从未接受过魔法或炼金阵对策的草根猎人完全没有破解的手段或思路。
作为身兼枪手、战士、炼金师、魔法师以及舞者的离谱存在,圣鹰的枪圣一直让影谕倍感头疼,影谕军队中也专门饲养一批专门针对枪圣的军人。但对坊间的寻常猎人来说,这些对策手段无异于屠龙之术,和女武神同作为圣鹰双刃的枪圣数量稀少且基本都出现在对影谕的正面战场上,并没有猎人会耗费宝贵的时间去学习如何破解枪圣的套路。
而面对罗兰先生,即使学习有对枪圣的对策手段也无法撼动他所施加的封印。在他这位拥有五轮实力水平的枪圣面前,任何蝇营狗苟的钻营都无法撼动绝对的力量差。
“咳咳咳,阿格拉城里怎么潜伏了这样一尊大神啊。”浓烟呛得屋内的猎人直咳嗽,范尔德雇佣的猎人们本是惊叹于雇主的神机妙算,现在却纷纷后悔为了几颗宝石的报酬而参与今夜的猖狂举动——对方在扑克脸匪帮抱团蛰伏之时一把火将这群纵火犯烧死,这显然是同态复仇的报复之举。
榕根子爵和韦隆协力举起铳剑朝封印的边界劈砍,然而无论在剑刃上附加风属性亦或是火属性的气力,乃至是纯粹的气力本身,都无法对隔膜产生任何的干涉。改良自天空时代的湿婆之舞及原生的炼金阵,和当代的脉轮修炼与改良炼金阵之间在能量形式上似乎有着极大的区别——一如中间隔了可见光的红外线和紫外线。
父子二人体力消耗大半却依然无法破开封印,累倒在地面上休息片刻,崔西雅连忙给韦隆递上水壶。而陆光复看向眼睛正在放光的紫藤,询问道,“你……”
“不要问我,虽然女武神和枪圣并列为圣鹰的左膀右臂,我和那位罗兰先生又都是叛国者,但是两个战斗集团对彼此的战斗形式并不了解。”紫藤耸耸肩,说道,“女武神的改造手段是深海时代遗产的再发展,而枪圣的改造手段是天空时代的遗珠,这么讲你能明白吗?所以你指望从我这个从小只学习侍奉祖国的文盲残疾人嘴里听到对敌之策,那只能说是妄想。”
“那现在的唯一解,不就是让城里正追捕我们的人发现我们这群纵火犯被困在火场里了吗?”韦隆低头丧气道,“不仅坏了老板的计划,而且太尴尬了。”
“罗兰夫人派出丈夫如此行为的目的,大概也是为了这个——让我们乖乖自首。”榕根子爵长叹一口气,正准备询问场间谁有功率较大的炼金枪,他需要对天空放射以打出求救的莫尔斯密码时,长期沉默思考的莫烨突然抬起了头,并将视线瞄准了韦隆的配枪。
莫烨扯着韦隆的衣领将他拉到近前,看了一眼崔西雅后对韦隆耳语道,“你未来妻子的性命是我救下的。”
“哈?”韦隆胀红了脸,环顾左右道,“你怎么知道的?”
“被迫离开家乡,失去了家园的少女寄生于异国的部队中,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了未来光复家乡,需要一个有地位有潜力的男人作为依靠,而她从陆光复和你之间选择了你,这大概是因为承了父亲的荣光。榕根子爵长期驻守在墨霜和影谕的边境上并熟悉两侧的情况,未来夺取比斯万的战斗,极大概率由他指挥或参谋。”
莫烨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而对于忠诚于墨霜的榕根以及你来说,被比斯万居民扫地出门的崔西雅身上蕴藏着如同宝藏般的价值,作为抵抗影谕的英雄图腾的后裔,她便是对抗影谕、统治比斯万的法理所在。
虽然因为影谕作乱而导致当前英雄的偶像被推倒,但是未来有一天,影谕治下的比斯万民不聊生,那么比斯万的群众便将缅怀抵抗强权的英雄,并将他破损的偶像重新粘合推上高位,而那时,崔西雅便将重新作为英雄后裔凯旋而归,受到群众的夹道欢迎,作为夫婿的榕根家族也能顺利扩大自已影响力的范围。”
“嘴上不说不代表眼睛没看,嘴巴木讷不代表思想愚钝——虽然现在的我仍然很愚钝就是了。”莫烨将铳剑笑纳,客观评价道,“我只能说,从利益、从情感来说二位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水到渠成也很正常。”
“那……”二人耳语过后,韦隆便将心爱配枪奉上的情况让围观的家伙怔然,而他们和枪械的原主人一样关心莫烨借枪的目的,“你拿铳剑打算做什么?左轮庸医。”
莫烨没有回答,闭上双眼进入内视的状态,长期没有经历高强度的战斗以至于他体内的黑潮围绕在心轮和脐轮之间的幻海位置,尚且处于休眠的状态。而当他内视将势线探入自己的体内,感知到警惕目标的“疯狗们”顿时活跃起来,朝着莫烨集中注意力的身体位置疯狂涌来。
莫烨以势线作为诱饵将黑潮朝自己的手臂位置勾引,旋即诱导他们进入炼金枪,而在黑暗接触到铳剑瞬间,剑身上的铭纹畸形而扭变,朝着不属于枪械设计师思路的方向变幻。
莫烨抬起铳剑,而后猛地一斩,剑刃下落瞬间扣动扳机,积聚在锋刃上的黑潮霎时间汹涌而出,如笔尖沾墨洋洋洒洒泼出锋芒,漆黑的刀光斩在封印之上,疯狗般的黑潮落在其上,来自灵魂相面的天兵顿时和游走在精神相面的铭纹打成了一团。
受到黑潮侵蚀的区域瞬间产生了可供物质实体穿行的空洞,就像是莫烨挥动燃烧黑色火焰的刀刃,一剑劈开了枪圣布下的结界。
旋即莫烨留下木然呆立尚没能来得及反应的众人,踏步而出,操纵黒炎的少年便这样朝着跳着毁灭之舞的中年人赢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