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城是大城,也是最邻近陇右道的几座城池之一。但近八十年,陇右道失陷以来,再难见到与番邦人的往来,如今城中出现西域武林与中原武林之人的比斗,官府也无力管辖。
江尘大喝一声:“姚大哥,咱们一块撤!”
姚广陵心领神会,运起岐山内功,转用太公剑法,一式愿者上钩,先刺后退,引那吐蕃人来攻,顺势借力后撤。
之后他调转方向,又帮江尘二人打开包围网,三人携使者一同突围。
离开梁州酒家,姚广陵引路,那使者在吐蕃高手追击时,掷出一枚黑漆漆的弹丸,一时间烟尘弥漫,让对方看不清方向。
最终,四人凭借姚广陵对扬州城地形之了解,甩开追击顺利逃脱,走天台街,过梁中街,进小道,七拐八拐来到榆林巷。
齐定南的医馆是梁州城首屈一指的,一座院子如庙宇般堂皇,上有牌匾书写着妙手回春四个烫金大字,这是他曾经救下的一位富商帮他修的。
三人救下使者,使者自然称谢,但那带着西域口音的蹩脚汉语,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使者向他们言明:“我们从西域都护府来,吐蕃人反攻太猛烈,都护要我送信到长安,请求援军的帮助。吐蕃人派出武林高手阻挠,另一位使者是都护的弟弟,虽然武功高强,但他们人多,所以受了重伤,信也在他手上。”
虽然这位使者的汉语不流利,但三人还是能听懂,而看着他才三十岁左右的模样,又想起帝国疆土沦落八十年,心中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他们先敲了敲门,得到应允便进了医馆。只见一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坐在医馆的椅子上看着医书。柜台后站了一个年轻人,年龄与江尘仿上仿下,眉清目秀但身形健硕,是这里的学徒,做接待与抓药的事务。
这两人在这种日子口,皆着白衣,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事端。老人放下医书,打量着一行四人的服饰,说道:“这日子口,别给老头我找麻烦啊。”
姚广陵正要致歉,使者却快步上前,抓住老者双臂,激动地摇晃着,说道:“老医师,我家少爷,他怎么样了!”
“别晃,别晃!身子骨都要让你晃散架了!”齐定南把使者的双手掰开,然后说道:“你家少爷没生命危险了。但他受的是内伤,那人内功阴毒狠辣,若要用阳性药草治疗,至少得在我这治疗个十天,才行动无碍,至于怎么才能没有后遗症,我还得再研究两天;不过你要能寻到修炼纯阳内功的人来帮忙,三天便能痊愈。现在他正躺在后院,大概傍晚时分就能醒来吧。”
听到此处,那使者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激动地跪在地上,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谢谢!谢谢!”
齐定南似是有些恼火地说道:“别跪!还没治好呢你就跪!怎么着也要等治好后,带着你家公子在大街上给我跪谢才是。那才给我长脸。”
随后他一把抓住使者,给他扥了起来,一点都不像骨头会被摇散架的老人。
柜台后的学徒似乎有些看不下去,说道:“师父,你老这样不太好吧?”
齐定南直接教训他的徒弟道:“丛云,你小子脑袋笨就要多用功,现在没活干就看医书!”
江尘三人看到此处有些尴尬,还是姚广陵想起他们也是要治伤的,才忍住尴尬的面容,站出来说道:“齐先生,我们来此,也是想求你帮忙治下伤的。”
齐定南看了眼他们三人,然后不耐地说道:“我现在专心研究怎么治后院的那个小子,你们这没病的就别来凑热闹了。”
“我这小兄弟与人比斗,受了点暗伤。”
“暗伤?我怎么看不出来,练功出问题就自己调息,不要什么小事都找医生。”
姚广陵还想说两句,但江尘却把他拦住了,然后自己对齐定南说道:“先生说的是,不过我们刚认识的这位朋友正遭到追杀,我们想要保护他们,请问能暂住在医馆吗?”
随后江尘递出十两银子。
齐定南接过银子,然后思索了片刻,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自言自语地说道:“来我这看病一年也用不到两三间房,要不我改开客栈吧。”
这院子八十八间客房,他一年也不一定来八十八位患者。想到此处,齐定南突然把徒弟叫到后院,似乎真的开始商量起改建的计划。
江尘他们没想到这老医生竟然不是开玩笑,一时间也有点惊诧于这位老人跳脱的思维,不过这倒是不关他们什么事,看个热闹就好。
他们四人来到后院,使者先去看护他家公子,姚广陵与江尘和莫新雪则来到一个房间里,商量后续如何行动。
“谢家兄妹,你们的暗伤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姚大哥。齐先生说得对,我们调养几日便好,现在重要的是保护好西域来的使者。”
“也是。不过咱们确定要管这件事吗?若是护送他们入长安,真引起藩王内乱,可该如何是好啊。”
如果没有削藩一事,姚广陵不单要救下这二人,还要亲自送他们进长安。
但如今时局,一方是番邦反扑严重,好不容易收复的土地又陷入危局,朝廷不出兵不光是寒了英雄的心,更是对不起英雄的血,更是把帝国的颜面扔到地上给人踩。
另一方则是藩王虎视眈眈,要给了一个帝国腹内空虚的机会,那么恐怕是一场内乱,腥风血雨,殃及天下百姓。
姚广陵并非没有侠义之心,他不会害得西域使者二人进不了京;但若是因为他的帮助导致内乱,他也是心中害怕的。
但此刻江尘却说道:“一定要帮。”
一旁的莫新雪也露出认同的神色,虽然她只是脑袋单纯,见不惯帝国英雄受人欺压。
不过莫新雪首次在面对姚广陵的时候,不是让江尘自己处理,而是为江尘帮腔了。
她说道:“汉家的皇帝怎么换都是汉人做,汉家的疆土一定不能让吐蕃人夺!”
江尘听到这里狠狠地拍了下莫新雪的脑袋。
莫新雪立刻捂着脑袋看他,抱怨道:“干嘛!我说的不对吗!”
江尘无奈地对她说道:“别说那么简单。”
然后他又直视着姚广陵的双眼,神情真挚,抛出了一个问题。
“姚大哥,陇右道沦落八十年,如今虽然还有人心系家国,但他们甚至已经连汉语都说不利索了。如果帝国不出兵,导致再陇右道沦落许多年,这一批心系家国的人也逝去后,新一代的人们只会说吐蕃话,过吐蕃节,一直生活在吐蕃人的统治下,那他们还会觉得自己是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