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日升,九月二十三日,秋分,清晨,木落不待黄,蟋蟀当在宇。
莫新雪起了个大早,痛感散去大半,发现江尘为自己盖了被子,而他反而在地板安睡。
她心中微暖,打了盆水,擦洗过后,江尘也醒来。
她向江尘道谢后,为其清理下身上尘土,江尘也向她说明了昨晚情况,二人一同牵着马匹出了驿站,发现姚广陵已然骑着马在驿站外等候。
三人同行,半个时辰便入了梁州城,姚广陵一身紫袍招摇过市,但其名声远播,梁州官府不敢找其麻烦。
“谢家兄妹,不若咱们先去梁州酒家,吃过早饭,顺带向明世楼询问城中何处医师最好,早日治好暗伤如何?”
“明世楼?”
江尘自然知道,明世楼号称天下情报,上至朝堂,下至寻常百姓,无不知晓。但却不知这梁州酒家和明世楼还有关联。
虽然他从姚广陵的话中已然猜个八九分,但他觉得姚广陵是个好面子的人,那么不如让他为自己讲解一番,既能给他面子,又有机会多了解一些江湖情报。
“哈哈,你二人还是年轻,没什么江湖经验。明世楼当然不能坐在家里便知道天下万事,不论各个茶楼、酒家、驿站、客栈都可能有其情报网。这各大州府中,以州府为名的酒家,便是明面上交易情报的去处。你想了解什么情报,或者封锁什么情报,都可以在这里用钱解决。我也是从这里得知你二人到了梁州城外的。”
江尘了然说道:“原来如此,多谢姚大哥提点。”
三人便进了梁州酒家,一楼装潢讲究,虽是早上但也坐上了不少人,其中多是江湖客,其中几人还在打量着他们三人。姚广陵与掌柜说了几句,便被带到了二楼包厢,江尘与莫新雪也暗自记下与明世楼交易的方法。
姚广陵先是点了些早饭,三人吃饱后,便进来一名小厮,为他们收拾餐盘。
这时姚广陵拍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说道:“谢家兄妹的行踪,帮我隐瞒五日可好?”
“姚大侠,谢家兄妹今日入城,已有三人知道了。”
“无妨,告知他们现在岐山剑侠姚广陵要与谢家兄妹比斗,武功不及姚广陵之人,五日后再来。”
他这一番话对自己武功的自信显露无疑。
小厮收下银票说道:“这件事尚且不值五十两,姚大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城中最好的医馆在何处,其中医师目前状况如何?”
“城东榆林巷中,齐定南医师堪称梁州第一,不过他现在正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城南王家巷末,王白渚医师医术精湛,其余人不过碌碌之辈。”
这时楼下传来嘈杂喧哗的声音,姚广孝问道:“楼下是何人闹事?”
小厮不言,等姚广孝又拍出五两银子才说道:“来了个西域沙洲的汉人,有几个西域武林的高手在追赶他。”
“西域的汉人?他要做什么?”
“安西都护府被收复,派他回帝都禀报此事,希望能加派兵力一举收复陇右道。”
收复疆土,是会出现在每个心怀家国之人的睡梦中的事情。
自八十余年前,政治混乱,帝国无力维护辽阔的巨幅疆域,疆土沦落。燕然山勒石,热海饮马,西出玉门关六千里,尽帝国所属之宏伟气象已然消逝在子民的梦中。
自四十七年前先皇登基,励精图治奋发图强,终于恢复些许强盛气象。二十年前,兵甲充足后终于收复帝国北境,但在那之后与蒙古人纠缠多年,至今无力收复西部,令陇右道的巨大疆土一直失陷在吐蕃之手。
“收复陇右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谢家兄妹暂且在楼上歇息,姚某要下楼帮帮使者。”
听及此处,江尘与莫新雪却露出一副苦恼神色,姚广陵见此情景稍显恼怒。
“帝国有望收复疆土,你二人怎如此表情?”
江尘与莫新雪还没说话,一旁的小厮却开了口:“姚大侠有所不知,新皇登基,要削藩了。”
“那又如何?”
“谢家兄妹自凤州王府一战成名,还是由他们二人为您解释较好。”
话至于此,江尘也无法再沉默,于是说道:“若是能派兵收复陇右道,我兄妹二人自然是心中欢喜,可姚大侠不知的是:新皇要削藩,那藩王怎能同意?这时出兵,恐怕是未收疆土便先开内乱。”
“这...那可如何是好。”
江尘也难以抉择,他自然是想让使者进京,但后果未必真的好。他不敢想如果帝国派大兵收复疆土,那些意图谋反的藩王会如何行事。但此时明世楼显然不打算管这件事;莫新雪则扮演他的好妹妹,只听他的话;而姚广陵,虽然豪迈义气,但为人直来直去,此时陷入这种境地,也难做出抉择。
但不管怎么说,先将人救下来才是根本,后续无论是和使者商量,或是交给皇帝考虑,总归会有解决的办法。
“先下楼救人,汉家子弟,有功之臣,怎容得吐蕃人欺辱。”
江尘拔剑下楼,姚广陵和莫新雪也就顺势跟上,二人顷刻间就下了楼,见几个西域高手将一个汉人团团围住,而其他武林人士或是看戏,或是不想引火上身早就离开。
武林规矩:不要多管闲事。不论是西域武林还是中原武林,都是遵从这些不成文的规矩的,况且那汉人穿的也是西域服饰,更有一种吐蕃内务,无需插手的感觉。
姚广陵见此情景先是爆喝:“一群没骨气的,同胞这样被人欺辱,连个屁都不敢放!”
言罢,他便拔剑上前,岐黄九剑一出,便打开了西域人的包围。
江尘和莫新雪也连忙跟上,一同将使者护在身后。
但这几个西域来客不是弱手,姚广陵虽然强悍,但终究不通晓以一敌多的诀窍,只想先击倒一人。
只见他连环五剑抢攻,剑剑不求致命,只求能让对手无力再战,可对手一双肉掌坚如钢铁,又胜在比剑灵活,虽是只有招架之功,但也让姚广陵久攻不下。
而剩下几个则是率先抢攻,意图靠人数优势快速拿下江尘与莫新雪。
江尘与莫新雪本是强过对面,但由于昨日尝试修习苦剑,导致现在运功时,会有痛感侵扰大脑,无法流畅运转内功,也就只能凭借合击之术抵挡。
江尘与莫新雪所用的是一套名为两仪轮转剑法的招式,以二人的双剑所及之处围成一副阴阳图,分别位立少阴少阳两处为阵眼,能抵挡四面八方之来击。
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江尘出声对使者说道:“跟着我们走,先从这里逃脱。”
听到此处,使者愣了一瞬,用有些生疏、带着西域口音的汉语说道:“好,我们...先跑去...城东榆林巷,齐氏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