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与莫新雪出了凤州城,打算过梁州、利州,到巴州,那样也就到了莫家势力所渗透的地区内。
江尘本是对莫新雪向凤州王言明六皇子的行踪感到不悦。
就像凤州王所问:他想复仇吗?其实是想的。但并非要让天下间掀起腥风血雨,垒砌白骨成堆,而是想凭一己之力让皇帝知道:哪怕他是皇帝,也会为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付出代价。
如果因自己的私欲便将天下百姓拖入战争,那皇帝害他家几名侍卫,他害天下几千万百姓生灵涂炭,他还不如那皇帝,羞愧至极!
这一路去蜀地,将莫新雪送回家后就去送剑谱,帮晋王招揽几个江湖人,至于寻找六皇子本就是难事,直说没寻到就好了。
因此他也对莫新雪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但莫新雪却安慰他说:“别生气嘛。本来就找不到六皇子,凤州王以为我是代表我爷爷说的这些话,他哪知道我是骗他的?不过咱们还是在蜀地躲过些时日,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咱们再去齐州。”
“我还是自己去吧,你在莫家躲躲,我不怕他们派高手找我麻烦。如果不把剑谱送到学宫,我心里总是慌慌的,不安分。”
莫新雪听到此处,柳眉微蹙,带着点怒意说道:“难道我就怕了吗?”
江尘只得讪讪一笑。
最终莫新雪说服江尘,将原来去齐州送剑谱的事情暂且搁置。
不过凤州王虽说为他们解决了藩王的隐患,但也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游历江湖,武功高强是最好的敲门砖,但是江湖新秀的名声越大,遇到的麻烦也就越大。
京畿道第一剑侠,好大的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还要挑战天下高手,直入剑阁,这都让谢迎风、谢小春两个名字受到了巨大的非议,也让不少剑客蠢蠢欲动。
名声推得江尘不得不与人比斗,使他不能忽视为晋王笼络人才这一约定。
凤州王送的是难得的快马,早晨出发,一日行一百八十里,过了六个驿站,夜晚已到了梁州外的驿站。
因为天色将晚,害怕到梁州时已经城门大闭,于是便打算先稍作休息。
由于已经临近梁州城,所以驿站不大,驿站一般不对普通人开放,他们哪怕凭借凤州王给他们的同行官碟勉强住了进去,也只给他们开了一间房,好在莫新雪也不介意。
不过好在住了进去,饭食饮水只要付钱就可以。
风切切,深秋月,十朵芙蓉繁艳歇。夜间接近戌时,江尘正要进行晚课,修习一下自己的剑招架势,莫新雪却把他拉到床上,伸手向他怀里探去。
将他贴身保存的那本《苦剑》剑谱拿了出来。
“这次西南之行定然不易,咱们不若修行一下这苦剑?我也想看看这全天下都没人学会的剑法是怎么样的。”
江尘原本并不打算修习这剑谱,一是因为他早些年就试过,结果难通其中奥妙;二是因为这是那赌徒的遗物,并未允许他修习。
莫新雪见江尘如此固执,就说到:“你若看不懂,那学宫中人也大概是看不懂的,你若学会了,反倒是能让学宫众人看你演示,来评判那赌徒是否真的练会了苦剑。”
说到此处,江尘觉得有道理,便也应允。
这苦剑内含剑意乃是佛教的人生八苦,随佛经传入帝国,原本是学宫先做收录,但其中要点难以领会,因此便将剑谱散播天下,才让这本绝世的剑谱如同四书五经一般普遍。
江尘与莫新雪翻开剑谱,第一式乃是“生”之剑,乃形容的是人降生于世间时的十月胎狱之苦,人人都曾经历,但无人记得,但这剑谱上竟有批注。
原来是那赌徒被追债过程中,曾被债主抓住,施以了酷刑,用热水浇他的身体,然后让他经受瑟瑟秋风的洗礼,炎热之痛与冰寒之苦一同交杂在他的肌肤上。
江尘与莫新雪才详细看了两眼赌徒对剑招的批示,就觉一股痛感直冲天灵,难以忍受,没由来的寒冷与灼烧往身上爬。江尘迅速将剑谱合上,背后冷汗直冒,双眉紧蹙,两眼紧闭,许久才缓过神来,口中还喘着粗气。而再看一旁的莫新雪,已经昏倒在床上了。
江尘为她盖好被子,免得受秋凉的袭扰。自己则运起内功,平静心神后,提剑出门,打算透一下气。
等他才出门,到驿站后方,遥望明月,静嗅花香时,一位身穿紫袍的侠客从屋顶跳下,轻巧落在江尘面前。
皇帝驾崩,天下素缟。这时候敢不穿白衣的人,无论背景还是本事,肯定都不一般。只见来人大概四十来岁,面容坚毅,胡须整齐,剑眉星目,立似劲松。
江尘由于之前的痛觉慌了心神,因此没能感受到来者的气息,但现在静下心来感受,只觉这人内功扎实深厚,十分平和。
江尘才打量这人两眼,对面就抱拳拱手,礼貌的说道:“久闻谢少侠武功盖世,剑法绝伦,号称京畿道第一剑侠,在下京畿道秦州姚广陵,也善用剑,还请少侠指教一二。”
江尘忍痛拔剑,拱手行礼,一言不发。
姚广陵见状,便拔剑刺出,一时间似有千变万化,险似岐山路,重如渭河水。这是他岐山练武多年,太公剑法精进纯熟后,结合自己心境之剑,可谓是心与技之结合。
姚广陵剑法凌厉,招招都不留手,穷尽毕生所学;江尘却只顾闪避、格挡,虽然未受分毫损伤,却快退到院墙边上了。
姚广陵见江尘虽然剑招精妙,用力却柔柔弱弱,更重要的是,他分明感觉江尘内力雄浑在自己之上,但在几次内功交锋中,自己却轻松占了上风。
他有些恼了,放下剑不再进攻,高声喝到:“阁下剑法精妙,内功精湛,但如此柔柔弱弱漫不经心的剑,是瞧不起我姚广陵吗!蔑视我岐山剑法吗!竟然自己吹出京畿道第一的名声,却不舍得应战吗!”
姚广陵一生习武,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名号。他少年许多外号现在已然没人叫了,现在别人皆称他是岐山剑侠,赫然是岐山一派、秦州一地的标杆人物。他这些年与人的比斗,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何曾受人如此让招?
他后退两步,运起内功,似是要挥出最强横的一招。
江尘见此情景,感觉自己目前的状态接不下这一剑,于是对姚广陵说道:“非是我瞧不起姚大侠,只是我兄妹二人在凤州王府上一战,受了些暗伤,没有痊愈,内力运行不畅。若姚大侠愿意,等我入梁州城,调养几日再战可好?”
听及此处,姚广陵才消了些火,沉声说道:“如此也行。但还请到时候出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