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神教会所订立的「时刻表」,是上至国王贵族,下至平民村夫都遵从的神圣准则。如今在塞内布拉村实行的时刻表虽然简单,但就算是那个军官也必须按照时刻表上的规定,等到勘探工作开始的时间才能派人进入遗迹。
现在的时间是旅人月的第十一日,早晨6时20分,按照时刻表的规定,现在是早餐时间。
在士兵的营地那里冒起了炊烟,不过班希恩没有去那边。而是和塞内布拉村的村民们一起在村中的小酒馆里,享用着村民们准备的早餐。
“在乌达冈城里我并不是负责军队的牧师,所以,还是更习惯和一般人在一起。”
班希恩这么说着。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诺娅也觉得他恐怕在军队那边没什么话语权。
一般而言时刻神教会的牧师在哪里都会受到尊敬,但尊敬也是有差别的。乌达冈城的高层还琢磨着卖掉从太阳塔里发掘的文物,特意点名班希恩跟着先遣大队来,估计也是为了削弱时刻神教会在发掘现场的话语权。
顺便一提,没有了雾气的掩蔽。诺娅终于把村民的声音和他们的名字以及脸一一对应了起来。这是个30人左右的村庄,其中男性有15位,女性有12位,还有6、7个年龄各不相同的男孩女孩。除了矮人就是人类,作为一个流放者组成的村庄,规模算是不小了。
也因为雾气消失,诺娅面对那面向重体力劳动者的油腻早餐,花了更多的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昨晚我就很在意,村子里的各位和那个军官是有什么过节吗?”
通过这样的提问与认真聆听来拉长每一口之间的间隔,诺娅这才在用餐的过程中完美地保持了淑女应有的仪态、没有表露出任何反胃、干呕、艰难下咽等失礼的反应。
不过,除了村子里几个年轻的男孩女孩还两眼放光地盯着诺娅,听到问题的村民们纷纷露出或是义愤、或是叹息的表情,也没有太注意少女的用餐礼仪了。
“和他有什么过节?哈,那个混蛋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如果不是他这个‘英雄’竭力给我们定流放罪,我们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别这么说,里格。我们确实犯下了错误,没能尽到自己的职责,让很多人都受到了伤害。的确,如果人们愿意谅解我们,我们可以被判更轻一些的惩罚,但是那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吧台后面的矮人摇着脑袋,把一杯水递给了吃得太快噎到的牧师。他的名字是克鲁姆·格·洛法斯特·德雷克。这是他的氏族名,也是矮人们的正式名字。
在矮人之中,这个氏族名算短的了,不过村里人一般叫的还是他的通用名,也就是克鲁姆。
里格冷哼了一声:“这种事我当然明白,但人们不愿意原谅我是一回事,那个混蛋煽动其他人把怨气牵连到我们的家人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抱歉,各位,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诺娅说完,也端起了水杯,把舌头上油腻的包裹感洗涤干净。
“还是让我这个老矮人来告诉你吧,苏西女士,关于十八年又两个月二十二天前,我们被流放的始末。”克鲁姆擦着酒杯,慢悠悠地说道。矮人的记性很好,所以他们描述时间很少用模糊的数字。
而对于那场让他们蒙受耻辱并最终被流放的守城战,他记得和这个数字一样清晰。
“在那一天的晚上8时45分,是的,我记得很清楚,就是那个时间,我所属的城卫军101小队被派上了城墙。敌人是迁徙的魔物群,虽然这种事多在旅人月发生,但其他月份也总是有的。它们在某一个或者几个强大魔物的驱使下,对我们的城市进行了袭击。”
“魔物攻城?规模很大吗?”
“不算很大,但种类很难缠,可以说是把阿勒芒沙漠里常见魔物中最能对付墙壁的几种都集齐了。会飞的沙鹰、野蛮斯芬克斯。能爬墙的巨型沙蛛,从沙丘里一跃而起能够到城墙顶端的大沙虫之类的。”
克鲁姆撇了撇嘴,诺娅注意到他拿酒杯的姿势突然变得像在握持一把长矛。眼神也变得凌厉如刀。
“现在在这里的人分属五个小队,我们共守一段城墙。那一晚的战斗很惨烈,我一个人杀的魔物比之前几年加起来的还多。也有很多人死了,但我们依然坚守着城墙,击退着一个又一个魔物……直到那个家伙的出现。”
“某个特别强大的魔物吗?”
“是被那个蘑菇一样的魔物影响了吗?”诺娅忍不住皱起了眉毛。“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你们被流放真是毫无道理。”
很多魔物天生具有许多独特的能力,而大多数人对这些能力是缺乏对抗手段的。
要是将未知、强大的敌对影响产生的无法控制的行为归罪给了本就是普通人的士兵,那每一个士兵都要对拿起武器抗击魔物这件事掂量再三了。
“是的,的确,里格先生他们是被那个后来命名为「惑心菌兽」的孢子影响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人也被影响而做出了本人都完全没有记忆的行为……但问题就在这里。”
在诺娅疑惑的目光之中,班希恩看着村民们,没有接着说下去。酒馆里一片沉寂,就连盯着诺娅的少年少女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
最终,还是里格打破了这份寂静:“……受到影响的所有人里……也只有我们逃离了防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