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每一座城市都愿意或是有足够的资源在城内额外修建应对这种情况的避难所。即使有避难所,也不一定能容纳所有的市民。一旦防线失守,魔物就会冲入城市,用原始的残暴蹂躏市民。因此,在大陆的绝大多数地区,魔物攻城时的逃兵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刑。
被魔物的力量影响从而不受控制地逃跑按理来说可以作为例外处理,但是……
“只有村子里的各位逃跑了……吗?”
“是啊,我们五支小队的幸存者被找到的时候,我在一个仓库里,不知为什么往身上捆满了稻草。克鲁姆在教堂的钟塔上,好像被说是在扮公鸡,还有克劳尔,他被发现时是在城里的牛栏,全身裹着牛粪……”
里格揉着自己的额角,语气尴尬:“但除了我们之外,其他受到那个魔物影响的人似乎都是狂暴化了,有市民之间互相进行厮杀,但也有狂暴化后反而和魔物勇敢地战斗……”
在默然的诺娅脑中,黑龙的声音响起:“这帮人类还真是倒霉,本来其他人受到影响是可以替他们脱罪的,结果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没逃跑。别说脱罪了,这根本是坐实了懦夫这个称号——”
是的,诺娅也想不到有什么事比这更糟了。
不如说,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士兵只是被流放而不是被绞死简直是个奇迹,如果不是那些魔物造成的损伤并不算大,那么就是……
他的话并没有让诺娅感到意外。
如果说有什么能让犯下此等错误的士兵免于死刑,那么无非就是强硬的背景、强大的个人实力、以及一个恪守公正且有话语权的助力中三选一了。
很多时候,时刻神教会都是最后一种。
魔物攻城被击退后,因为魔物对城市和市民造成的伤害,那些悲伤、愤怒和责难很自然地落到了逃兵的头上。但时刻神教会的主教认为他们当时受到了无法抵御的力量的影响,为此过分地责难这些士兵是不应该的。
在被「惑心菌兽」影响前,他们也在英勇地战斗,不曾后退过一步,就算没有荣耀,至少也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了自己的职责。而在被影响后,他们的行为不受自身控制,把这个上升到本性懦弱的程度绝对是违背人性的。
“……说得没错。”听完班希恩的话,诺娅赞同地点了点头。
“苏西女士能理解真是太好了……呃,苏西女士,你为什么盯着你的手臂看……”
“……没什么。”
……其实,如果按照「冷面的黑蔷薇」往常的思考方式,诺娅会对班希恩的话不置可否。
「努力很重要,但没有成果的努力只是无意义的自我辩解。」
遭遇这样不幸的她该为此责难谁?王宫的卫兵吗?给自己推荐纹章阵列的皇家纹章学学会会长?在龙威下没能拯救自己的父皇和其他强者?
有些事就是没有办法,就是只能尽最大的努力,然后看着那不以个人意志而转移的结果降临。
这就是诺娅·卡曼在过去嗤之以鼻,近几天却有深刻感悟的事实。
“……即使如此你们还是被流放……就是因为那个军官了?”
“要是他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来报复我们也就算了,哪怕真的把我杀了我也没有怨言。可他不旦要把我们送上绞刑架,还想要把我们的家人贬为奴隶——时刻诸神在上,几百年前奴隶制就已经消失了。”
里格说着,把拳头攥得噼啪作响。小酒馆里的另一位村民也气愤地加入了对话:
“决定将我们流放时,那个混蛋还要法官连我们的亲属一起流放。该死,他的妻子是无辜的,难道我们的家人就不是吗?要不是主教大人强硬地反对……唉,这个村子恐怕就不止这么点人了。”
“其实本来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的,不过也有不愿意与另一半就此分别的人跟了过来……”
“到现在,偶尔拜托往返的商人打听我们家人的事时,听到的也尽是些不好的消息。我们又被禁止靠近乌达冈,唉……”
“这就是我们和萨普塔的恩怨了,苏西女士,糟糕的故事。”布鲁姆踮起脚,收走了一副餐具,这张吧台已经比寻常的要矮,但对于矮人还是有些高了。
“十几年过去,听说他还是与妻子不离不弃,所以对我们的恨意恐怕也不曾衰减。我相信你之所以被他那么对待,也是因为我们。”
诺娅无言地点了点头。恨乌及屋,无需多言。
不过既然这个村庄的人与军官的宿怨和矛盾如此强烈,如果利用得好……
“……真的要连这个也利用吗?”
涂口红的小诺娅看着代表理性的自己,幽幽地说着。
她身边的箱子不断地抖动,戴单片眼镜的眼影小诺娅沉默了很久,合拢了面前的记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