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黑龙借着音乐声的掩藏低声交谈时,诺娅还抽空看了眼萨普塔和村民。两边的人跳起舞来的风格完全不同。
士兵那边似乎是把晨祷的舞蹈当作早晨的训练,每一个动作都尽可能整齐一致。
塞内布拉村这边则真的是在跳舞,每一个人的舞姿都有不同。
身为被流放者,这个村落没有时刻神教会也没有教会的牧师,所以他们就像是想要全力享受这少有的,有牧师主持的晨祷一样,让他们的舞蹈迸发出了强烈的心绪。
……虽然不管哪边都盯着对方,琢磨着要在这不容许乱来的仪式后向牧师告状就是了。
班希恩也像是换了个人,不再是那战战兢兢的模样,他微笑着注视众人,在和诺娅的视线相对时,也回以一个温暖的笑。
留声机的金色指针划过玻璃上的声纹,乐器的合奏中混入了人声的合唱。那伟大的零之神与十二神在此刻完全跃出地平线,在这一刻,班希恩暂时停止了舞蹈,他手握胸口的怀表,高举属于零之神与十二神的圣徽,高声祈祷:
“伟哉,伟大的零之神。您是起始与终结的一体两面,您创造万物,又予以万物光芒。”
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充分活动、还没有开始疲惫的身体,又进入了「心流」一样。
每个人都很熟悉太阳的光辉,但在特定的时间、通过特定的仪式与祈祷祈求而来的阳光是不一样的。而这正是晨祷最重要的一环,牧师手持圣徽,将这位对于生命最重要最崇高的神明之力——一切的始源,所有生命赖以生存的神圣光辉引下,让信徒们沐浴在这份力量下,增强体魄,纾解情绪。
“圣哉,至圣的十二神。您为沉眠未醒的生灭之阳,您永恒沉睡,庇佑我们永恒辉煌!”
齐声高呼零之神与十二神的祷词,直到舞曲结束前与众人一直起舞。这对诺娅来说是个新鲜体验。
身为公主的她,每日的晨祷通常也是舞蹈课,只会一个人在同时是自己舞蹈老师的修女面前跳舞,然后就开始按照时刻表进行接下去的工作。
……这么一说……既然时刻神教会派了牧师过来,那么……
圣乐慢慢地落入悠长的尾音,舞蹈结束了。
在班希恩宣布晨祷结束之后,不论是士兵还是村民们都朝着班希恩涌去。接下去的混乱就不用多说了,总之在互相声讨对方不虔诚这件事里,胃大概已经绞成麻花的班希恩这下又变回那个战战兢兢的牧师了。
“在、在遗迹发掘完成前,在发掘现场和附近聚落都要实行这份时刻表。”
“早晨5时30分至5时50分,进行晨祷。”
“早晨6时至6时40分为早餐时间。”
“早晨7时前前往营地集合。”
“上午的勘探工作时间为7时20分至中午12时。在10时至10时30分为休息时间。”
“午餐时间为12时至1时。”
“下午的工作时间为1时30分至6时。在4时至4时30分为休息时间。”
“晚餐时间为6时30分至7时30分。晚餐后为自由时间。”
“9时开始宵禁。10时入睡。”
一份简单的时刻表。
由于司掌各时刻的时刻诸神在不同时间不同神格的影响力有起伏变化,并且会对个人及社会生产、生活产生不同的影响。对于应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时刻神教会有着最为权威的话语权。
虽然这份临时的,只包含一天各时刻的时刻表在这方面表现不明显。但日时刻表之上的周时刻表、月时刻表、季时刻表和年时刻表就是从耕种的时间和收获的时候、从出航的时节到生育的时机,针对各行各业的不同人们,包罗万象……
不遵时刻表生活不一定会遇到坏事,但是在很多方面一定会不如遵从的人。
“那村子的各位,这个还只是临时的时刻表哦,之后应该还会有所调整……不过,请各位一定要遵守。”
班希恩握着怀表,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愿我们循时生活,永不逾越。”
“愿时刻轮转,永无止息。”
即使有些怨言,村民们也庄重地做出回应。之后他们向村子的方向走了过去,因为马上就是早餐时间。也有一些人看向诺娅这边,在中途改变方向走来,但对他们的话语,诺娅只是摇了摇头。
“我也无法真的与军官对着干啊。”
“说得也是……”
于是,以里格为首的人们失望地走了。平缓的沙地上,只留下了抱起留声机的牧师和诺娅。
“真是灾难呢。班希恩先生,接下去打算做什么呢?”
“哈哈,我是知道萨普塔先生和塞内布拉村的人们有嫌隙,但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是这样……接下去把重要的留声机和唱片搬回屋子里,苏西女士呢?”
“……被禁止靠近太阳塔了,我现在只能在村子里打发时间吧。小心。”
在牧师惨叫起来之前,诺娅伸手按住了正在从留声机上滑落的玻璃唱片。等到重新把留声机放在柔软的沙地上,换了个方式稳当地和唱片一同抱起之后,班希恩才满怀歉意地向少女说道:“抱歉,虽然我是被点名派来当代表时刻神教会的监督者,但是对于遗迹的勘探,是萨普塔先生全权负责的,我有些说不上话……”
……显而易见。诺娅想到,顺着话题问到:
“我比较好奇的是,萨普塔先生和这个村子的人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和村民们被流放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