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出圣剑后,卫宫士郎微微感到恍惚,千子村正的灵基有了些许裂痕。
圣剑的颜色取决于使用者的魔力,赤红如炉火般的的光辉并未使柳生但马守畏惧,老者眯着眼,轻轻地弹开刀鞘。
他身体的魔力量在膨胀,红与黑的魔光交替环绕,宿业的种子带来英灵剑豪的力量,卫宫士郎看了眼四周——如同固有结界般,大地与天空都被红色侵染,地面是无数骸骨的堆砌,因为太多太多,反而看不到。
“你分心了!”
柳生但马守突然接近。
‘簌——’
声音抵达的速度,不如他的刀锋。
‘锵!’
卫宫士郎几乎是凭直觉抬手,用投影圣剑复制得来的武艺,将太刀拦截。
西洋的战场剑术大开大合,惯常以豪迈的力量挥剑突破,且圣剑拥有绝对可靠的压倒性韧度优势,卫宫士郎的攻击目标不是柳生但马守本人,而是他的太刀。
只要能砍中,只能产生角力的对拼,锻剑师有信心能一招将其太刀劈裂。这是来自千子村正灵基的优势,柳生但马守作为德川家的剑术指导,所能使用的太刀必定是最上品,而江户时代最有名锻剑师正是村正本人。
找到了角度,卫宫士郎双手握紧圣剑,劈向太刀——却见柳生突然松了一只手,单手以太刀错开圣剑的锋刃,空余的手抓向卫宫士郎手腕。
新阴流奥义无刀取:既然兵器的质量不如对方,那就夺下对方的兵器为己所用!卫宫士郎察觉到这点急忙后退,惊险地躲过柳生的抓捕。
重新站稳后他紧急回想Saber的模样,发现自己少了组腕甲。遗憾地是无论士郎还是村正,都没有打造西洋铠甲的经验。
现在已入考场,重新补课来不及了,德川家的御用剑术教师见卫宫士郎后退,不禁露出微笑。
他的笑容很浅,就像他刀刃的弧度,简短而锋利。
似乎是错觉,卫宫士郎突然看到了月亮,那短短的月牙弯,勾勒出于刀刃相同的模样。
柳生但马守说道:“你后退了!在吾之剑道中,只要后退了无论是几步,都象征着战败!”
头顶的月亮并非错觉。
空间被更替了,月牙一点点长出来变成满月,银色的月光照亮了世间,武者的刀刃找到了目标,柳生但马守的出招随月亮的升空而将近——“你已见识过我的无刀取,却没有破解而是后退,那看来你的界限到此为止了!”
卫宫士郎不敢移动脚步,双手握紧圣剑,等待抓住最关键的一击。
“——准备!若至无念无想之境,则心不动;心若不动,步伐又如何会退?或许终有一天,汝将得见吾之剑——剑术无双·剑禅一如。”
那是,如风般的不可视之斩。
柳生但马守以无念无想之境地斩出的无形一击。
圣剑抖了下,直觉告诉士郎他将人头落地。
换作一般人,肯定会一同恐惧吧。
但是在得知将死之后,卫宫士郎反而获得了坦然,他并未更改既定的战术,既然看不到那就凭借直觉,闭目以心境索敌,全力全速还击——!
‘砰!’
钢铁,破碎了。
两把剑撞在了一起,看穿宿业的瞳孔抓住了太刀的轨迹,圣剑准确地命中了太刀。
然而即便如此,碰撞之后,碎掉的却是湖中剑。
该说这一轮是哪边的胜利呢?
斩断了断钢剑的剣禅一如,命中太刀轨迹的……
卫宫士郎突然愣住。
月亮消失了,舞台回到尸山血河之中,卫宫士郎却停留在刚才的世界里。柳生但马守对于没能斩下对方的头感到失望,但这并不影响战斗——既然连圣剑都能劈碎,他如何会输?既然圣剑都被劈碎,对手又如何能赢?
尽管身为人类,英灵剑豪的力量提供了庞大的魔力与体能,柳生但马守竖起刀锋,准备再斩。
他提醒出神的卫宫士郎:“还能接住下一击吗?只要你的剑制速度跟不上,你就将战败。”
卫宫士郎并没有分心,反而是精神太过集中,导致回不到现实。
当他重新凝视柳生但马守时,他说道:“我看到了,剑术无双;我看清楚了,剣禅一如!”
他扬起一只手。
随着铸剑师再次锻造,柳生但马守体内的宿业加重,力量融聚到指尖,融汇于刀刃:“这次我将连着你的剑与你的头,一同斩断。”
却听卫宫士郎说道:“是吗?柳生老爷子,那你分心了。”
柳生问道:“分心?”
卫宫士郎扬起一边嘴角,笑着说道:“你刚才的一击并未落败,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依然符合‘无’的境地,若是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可是你现在却有了求胜之心,这种求胜之心意味着你在否定刚才没能成功的你!”
柳生但马守看了眼自己的剑,无意识寻求阴阳师的帮助,越发成为了英灵剑豪,结果是导致作为人类的柳生越发薄弱了吗?
不,这不过是对手无聊的嘲弄,阴阳师那边遭到了Archer inferno的袭击,力量有些不稳定,但这并不会影响到自己。
他说道:“你干扰不了我,吾心不动,外界如何动摇?”
只要柳生还在说话,干扰就已经成功了。
“你是剑士,然而我是锻剑师。闷着头强调坚定,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自己洗脑自己,对于客观事实的存在不会有任何改变。”
卫宫士郎手中出现剑的雏形。
锻造需要时间,对话的本意既是攻心,也是拖延。
他用目光抓住柳生的双眼,说道:“所谓锻剑犹如战斗,剑若慢了一寸,那就是慢了,心中的呼啸改变不了战斗的结果,强硬地否定如同堵塞大江,终究会被冲垮。”
宝具成型!
这是并未见过的宝具。仅存在于想象之中的兵器恐怕难以干涉现实,但有时候想象的力量更容易发挥作用。地面微微晃动,骸骨中残留的怨恨飘浮升空,被斩成碎片的湖中剑一小块一小块地飞到卫宫士郎手中,在铁匠的重新捶打下,变成了新的宝剑。
“此剑名为——阴剑莫邪!”
漆黑圣剑在炉火的淬炼下,锻成了白色的宝剑,见面反射的耀眼光芒,是尸山血河舞台中唯一的星。
柳生但马守作为剑豪,已然看出了此剑的品质与先前不同。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兴奋。
“来吧!剑于生死夹缝间得以大活,禅于沉思默考中获得大悟。——剑术无双·剑禅一如!”
柳生的剑,气势比先前更甚。
卫宫士郎叹息道:“本应是心技的剑与禅,却被英灵剑豪强行模拟成宝具,犹如惠养众生的江河泛滥成灾,虽然剑的锋利度更强,但已失去了禅心。”
面对逼近的剑豪,卫宫士郎举起了莫邪。
堵不如疏,吾等的目标并非心怀杀意的斩击,也更非求生的悟道。锻剑的目标即为锻剑本身;为善的目标即为为善本身;即便被冠以伪善之名,正义依然是正义。
确认了这份觉悟,人才能真正不惧死亡,在生与死的夹缝中得到禅心。卫宫士郎犹如被酒神灌醉,意识渐渐模糊,头脑却越发清醒,全身的魔力来回奔涌,以自灭灵基的力量,挥出想象的一击:“[心技·气断黄河]!”
没有任何技巧的劈砍,甚至连调准角度保证与敌刃相撞都没有尝试,却轻易地将柳生但马守的太刀斩断!剑风呼过,骷髅大地留下莫邪斩出的裂痕,地缝中喷涌出浓厚的烈焰,将包括村正自身在内的一切‘业’尽皆斩断!
村正的灵基已经溶解了。
卫宫士郎握不稳剧烈晃动的莫邪,任由它将自己牵引。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他猛地从酒店床上醒过来。
酒店附近Assassin的气息若隐若现,更有干将的魔力在游荡,正是它将自己牵引回现实。卫宫士郎立刻跳下床,发现浑身疼痛,手臂多了几道血痕,都是梦中留下的。
以此推之如果扮演村正到最后,将会——
——斩中了!
柳生但马守的刀锋,精准地斩碎了千子村正的灵基,从他第六到第七根肋骨之间穿过,无愧于剑豪之英名者,赢得了胜利。
鲜血迸出之后,千子村正落下了帷幕,灵基散成光辉消散了,徒留一把没有魔力、充满裂痕的莫邪插在地上,柳生但马守收刀之后,看到莫邪剑身的中心是黑白阴阳鱼的图案。
“夫妻剑?”
他凝视了三秒。
像是为了确认敌人的死亡、为了证明卫宫士郎所说的禅心被打破是假的,他凝视着敌人遗留的兵器,停顿了三秒。
然后——‘噗!’
暗藏的干将从柳生但马守背后飞来,没有护手的剑穿透他胸口直奔莫邪,两剑碰在一起后才共同消散。
被贯穿心脏的柳生但马守跪坐在地上,呕吐着鲜血,说道:“是什么时候锻造的黑剑?最初的那一把,还是后来偷偷打造的?故意让我斩中,是以此固定住我的落脚点完成必中的一击吗,并且……”
莫邪的一击结束后,柳生但马守体内被阴阳师植入的宿业,被斩落了。
清醒了的柳生但马守宗矩环视附近的骸骨地,他自认为不算正义之徒,但身处与风鸟雪月相去甚远的坟场中,他不禁感叹道:“真是肮脏啊!”
屍山血河的舞台褪去了,柳生但马守宗矩的残躯也深陷尸骸中,但并未被带走。他死在了德川江户城里。
骸骨消失后,地面的裂痕却依旧存在——这是无意中完成的吗?千子村正锻造的剑无论哪种款式,皆会被命名为‘村正’,从而被赋予了对德川的克制,再加以莫邪本身具有的对魔性特攻,那凭着蛮力的一击穿透了空间,将屍山血河舞台与下总国秽土城一起,斩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