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德川江户城被一剑劈裂,刻在秽土城的阴阳术随之解除。
失去阵地优势的天草四郎时贞不是宫本武藏的对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理论上只要阴阳术解除,夏晨明就能从梦中回到现实,然而他等待许久都没有返回的征兆。被植入过宿业的巴御前忽然说道:“是因为特异点尚未修复?还是因为你与我建立了契约的原因吗?它能让我意志清醒不受阴阳师控制,但反过来也使你成了梦中的人,无法离开。”
判断出这点后,她拔出武士刀反握在手里,夏晨明迅速拦住她,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把契约完成就行了,没必要提前终止。”
“我们的契约是什么?”
“只能是打败你说的那位阴阳师。”
于是巴御前收了刀,跳上屋顶来回扫视着城町,直至红瞳锁定了目标——城外,在一处能俯瞰城市的平顶山上处,她与夏晨明匆匆奔至此处。
“咕哒子已经攻上天守阁了,这场战争是我们的胜利。但是罪魁祸首还在横行世间,我们不能轻易放过……找到你了,恶魔!”
正在山巅看烟火的阴阳师回过头,看向赶来的两人说道:“恶魔?不要用那种卑劣生物形容我,我是阴阳师芦屋道满。”
“没听说过。Archer,准备战斗!”
“你知道安倍晴明么?”
“安倍?我知道。”
“我便是晴明的劲敌,道满!”
“劲敌比自己有名,以至于要用劲敌来装潢自己的名号……我明白了,你是失败者。”
“你……!”
道满狰狞地笑着,不知是喜是怒。他伸出双爪,血色印纹在指尖闪耀,五芒星浮现于空中,伏地的尸骸们睁开了眼。
控制不了巴御前,他便找来了新的帮手。
“下总国的枉死之人加一起得有数万,你们仅一骑剑豪英灵,能否敌过上万尸兵?”
五芒星如盾牌一样挡住了巴御前的突袭,并且黑色雾气从中飘出,尸体骷髅们尽皆站起,空洞的眼窝亮出红光,没有声带的它们,用骨头的摩擦发出嘶吼!
打不碎芦屋道满的护罩,新的敌人又在接近,夏晨明与巴御前很快被包围。
“御主请留在高处!”
解决掉山巅的少量骷髅,巴御前堵住通道,拦截发狂的尸兵。她挥动薙刀,大量骷髅兵还未近身便被卷火的狂风震倒,但是尸兵源源不绝,再勇武的战士也无法以一敌万,随着巴御前体力耗竭,她的火焰变弱,骷髅兵的双眼则更加鲜红。
鏖战许久,女武者身上已出现数道伤口,最严重的一击贯穿了右臂,她只得扔下薙刀,单手持轻便的武士刀迎敌。
道满睁圆双眼,在一旁狞笑道:“停下愤怒的火焰后,你居然不过如此!如若彻底化身为鬼成为Inferno,再多亡骸也伤不到你一毫,偏偏,你选择固执的做人类。”
受他言语影响,巴御前目光低垂,鬼角越发接近瞳色——“巴(Tomoe)!”
夏晨明急忙呼喊出她名字,试图让她清醒;道满同样有此想法,在另一边念道:“Archer Inferno!那些村庄里的农民、那些城町里的居民,都是被你所杀,看呐,它们就在你面前!”
燃火的骷髅大军爬上山坡,他们嚎叫着,哭泣着,向巴御前要求偿命!
望着血腥的死斗,芦屋道满狂笑道:“我很好奇,这些被你烧死而成的亡灵,是从概念上来讲更害怕你的火焰了,还是已经燃着火而无所畏惧?”
燃火的骷髅扑上来,爪子刺进巴御前的皮肉,抓出炽热的血,溅在骷髅身上将火浇得更热。
“哈……哈……”
巴御前喘着粗气,竭力忍受着。
然后,在火最盛之时,她大喝一声,聚集的火焰于瞬间爆发冲天,连道满的五芒星法阵都被震碎!
躲在安全处的夏晨明欣喜地道:“机会,趁他现在没有防备!”
等待巴御前的二次突袭,却见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仅如此,道满也没有急着再次施咒,而是停在原地放声大笑。
“这片大地绵绵不尽的烈火都是Inferno放出的,当你能控制这些火焰时,也就意味着你与其融为了一体——欢迎归队,ArcherInferno!”
大地上不灭的炽火钻进巴御前的伤口,她双眼越发鲜红,狂化激发了血脉,血液流动得过多以至从眼眶中溢了出来。她侧脸回望夏晨明,艰难说道:“快走……”
一直被巴御前保护的夏晨明试图做些什么,却感觉意识模糊,身体不听使唤。低头一看,见自己周围浮动着颗粒状的金光,身体渐渐透明。
巴御前见他如此,便尽力微笑着说道:“人理修复完成,失去了与我之间的契约,你便能成功脱离。恭喜,是你们的胜利,御主。”
为突然的生机欢喜了两秒后,夏晨明忙问道:“那你呢?”
“这便是我寻求的结局,让Archer Inferno彻底消散。”
巴御前语气平静,魔力在她脚下聚集,庞大的火浪抑制不住地往外滚动,一边集中,一边四散。
这便是她的目标:保护夏晨明离开梦境,然后通过自爆将自己注销。
但是,一旁的道满狂笑道:“你想引爆灵基?天真!”
没人看清他念咒的速度,地面已现出数张灵符,分散控制住巴御前的四肢躯干,整个过程于瞬间完成!
“到达平安京后我会好好利用你,至于现在——杀了他!”
道满发出指令,女武士狂暴地嚎叫着,一步便冲向夏晨明一把扣住其咽喉!
“啊……哈……”女武士挤出一个惨淡地笑容,“其实也不算太差……快,用掉我给你的临时令咒,只要我在此死去,Archer Inferno的记录便能于此处终结!”
“临时令咒?”
令咒的用处,其一是对从者具有绝对命令权,其二是极短时间内爆发式的补充魔力。夏晨明艰难地抬起手,梦中他的令咒是一条漆黑的横纹,这是与她签订契约后出现的。
“黑色?你为什么是黑色?那口黑泥竟成了你现界的锚点。”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以令咒下令——Archer Inferno,不要熄灭你的烈火!”
‘轰!’
魔力激发。
喷涌四散的火焰,几乎将山巅吞没!
芦屋道满满脸惊讶,他没能理解那寻死的指令,直至烟尘散去,才看见夏晨明倒着飞在空中——“上!影巴,在我消失前把他干掉!”
道满骂道:“嘁,这家伙不怕Archer Inferno的火,被火浪震飞反而安全了。”
又看向经由令咒填充过魔力的Archer Inferno,后者狂化程度已到达最高,陷入敌我不明的境地,连阴阳符的精神干预都被压制。夏晨明被轰飞后,芦屋道满成了她眼中唯一的生命体。
见女武士持刀扑向自己,道满自思着:“令咒能提供的魔力有限,高强度爆发不会持续很久,只要我拉开距离躲避自爆的冲击力,待她魔力耗尽后就能随意虐杀他们!”
主意已定,芦屋道满迅速跳出山巅,向空中飘去。为保万无一失,他特意看了眼落在地上的长弓,它在先前的鏖战中折断了弦,无法远程追击。
况且,Archer Inferno的右手负伤严重,拉不了弦。
如此观察完,确认一切情况对自己有利,他便发出胜利地狂笑:“Archer Inferno,你太天真了!就算你在此死去我也能重新召唤你,和迦勒底一样,你的灵基肖像就刻在我躯体中!”
“和迦勒底一样,意思是那里也有我,对吧?看来不错,有一个邪恶的我,还有两个正义的我。”
巴御前的狂化忽然被抑制住……不,是狂化在以另一种方式运作,从怨恨的愤怒,变为希望的热情。
山巅延烧的烈火一直未熄灭,为施放宝具聚集的魔力,已全部聚集于巴御前身体中。
“吾之宝具,乃是对木曾义仲大人的思念凝结而成,你对我施加的狂化诅咒,只会助增这份爱念,让它更加猛烈!”
“剩下如此残躯的你,还想发动那残破的弓吗?Archer Inferno!”
既然对方是Archer,那么宝具一定是弓箭,理应如此。
但是,还在自由落体的夏晨明大声叫道:“沙叉!她说得很清楚了,她的宝具是通过情感发动的,也就是说根本不限定武器!你的下一句话是——她的弓弦明明被我亲自折断了。”
道满下意识反驳道:“她的弓弦……你在影响我的注意力?我根本没打算看她的弓,刚才就已经确认过了!”
为了精神上不落下风,他竭力阐述着,不惜浪费了好几秒。
“我真正想注意的是——”
说到这里,他才慌忙看向大地火焰的中心点——庞大的魔力四散在大地上,火焰集中在地上的薙刀中!巴御前大喝一声,一脚踢飞薙刀——“【真言·圣观世音菩萨】!!!”
旋转的巨大飞刀滚着熊熊烈火,穿越苍穹只留下一道红光,在声音传过来前,芦屋道满已被懒腰斩断!
“啊啊啊啊!!!!”
发狂的惨叫声,连亡灵都为之避让。
薙刀横插在道满腰间,赤焰焚烧其身,他被烧焦成骷髅,又腐烂成亡魂,用咒术恢复出肉身,新生的皮肉又再次被烧烂!庞大得近似太阳的魔力量,碾碎了他的咒术!
尸山血海的大地,与映衬这份悲惨的凄红天空,二者共同被旭日般的光辉照亮,如同阴雨放晴,宛若夜尽天明,在广阔的蔚蓝下似乎连尸骸都在发芽。
最终火光消尽,一个残破的帽子像羽毛般飘落,它的主人连骷髅的躯体都不复存在。
随着阴阳师消逝,世界回归了纯洁——无论芦屋道满是否彻底死亡,对于巴御前来说这段错误的契约已彻底终止。
伴随着粒粒金光,她从山巅跃下,在山腰崖边的树上找到了夏晨明,他被倒吊在树枝间,身体虚化得快要消散,正抱怨着:“这树受的什么教育,我华丽的退场方式就这么被……巴,来得正好,快救我下去!”
巴御前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夏晨明恳求道:“巴,女神大人,圣观世音菩萨,行行好!”
“谢谢你,御主。”
她温柔地笑着。
少女的瞳孔颜色依旧,但这会儿毫无愤怒,平静得如同躺在午后河中的红宝石,在清澈的眼中散发明亮,与温暖。
“谢谢你,记住仅存在那么短暂的我。”
她的身躯化为金光,消散了。
夏晨明摊手道:“这是预判了我的想法,还是对我之前冒昧的惩罚?哈哈哈哈……”
笑着,直至梦醒。
……
“坚持住,坚持住!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我相信你可以的!”
床头,巴御前弓着腰,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忽然一阵颤栗,身子垮了下来。
“好不容易进入了决赛圈,怎么会这样!”
夏晨明从床上爬起,看向手背,令咒如之前一样是两划赤红。通过梦境见识到令咒的强大效果,他开始后悔当初乱用了一划。
收回思绪移动视线,见手臂全是皮开肉绽的伤痕,是梦中坠落时擦到的。
他看向巴御前说道:“玩手机玩到没电关机最伤电池……这不是我的手机吗?”
少女转头看着他,眼眶噙着泪,忍了许久,直至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发出啼哭。
“你知道赢一把就睡觉,坚持一整夜终于进决赛圈,结果天亮到点了的悲恸吗?!”
“这不是很正常吗?”
“哼,不跟你说了。”
她挑头起身去给手机充电,夏晨明留恋地伸出手,想触碰又不敢。
回想起刚才的梦,不禁想试探点什么,想了半天只敢问道:“巴曾经在寺庙修行过对吧?”
他手臂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嗯!”少女点头道,“都说鬼不适合去神圣的场所,不过嘛,保持善心就没问题!”她双手合十,认真地对着窗外的太阳拜了拜。
鬼拥有吸食人血肉的能力,而她的做法却相反,恐怕这种反向能力也与修行有关吧。
不禁凝视着她前额,纯黑的鬼角如冬季褪色的花枝,没有一点色泽。
承受他的目光,少女歪着头问道:“怎么了?我头上有什么吗?”
夏晨明转回视线,脱掉睡衣……
赶紧重新穿上。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卫宫突然喊醒我,说酒店附近有危险让我警戒,然后他就追出去了。”
“什么时候?”
“大……大概三局之前?我看看手机电充好了没,查下战绩就知道啦!”
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她非常开心地点击手机,夏晨明只得去翻钱包里的现钱,考虑早餐吃什么。
“卫宫回来了吗?给他带点什么早餐呢,他平日不拘小节,大概率是不下厨房的糙汉子,随便买盒土豆粉糊弄下好了。”
“顺便给我带份!至于他,追出去后就再没回——额……我是不是该放下手机,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