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前几天,我还在中心医院找王医生看过腰椎,坐久了的老毛病啰,每次都得靠他给我按两手,那医术杠杠滴,妙手回春啊!”
面相四十余岁的司机大叔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回想道。
“三番来四次去,我和王医生聊过几次天,他是个很好的人,又亲切,又好说话。”
全程不在意自己的乘客有没有搭上话,司机大叔唾沫横飞,说个不停。
“他还有一个正在上中学的女儿,可惜....好人不好运啊。”
想到王医生曾经给他看过的小女孩照片,司机大叔唏嘘不已。
“对了,小伙子,看你骨子硬朗,是家人生病了吗?家人生病了可要好好照顾啊,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呸呸!我都说了些什么?
不要介意不要介意,我这张臭嘴就是爱乱说话。”说着,他竟还真抽了自己嘴巴两下。
看得出来,司机大叔也是个真性情的好人。
“是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离世了,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上门找你。”白负卿不太想说话,干脆就甩出自己的亲身经历来。
“呵呵....小伙子你这话说的,怪瘆人的。”
司机大叔僵笑两声,心底不禁嘀咕道:“不就是说错两句嘛,至于这样子吓唬人吗?”
接下来的一路到站,拜白负卿所赐,司机大叔有了心理阴影,没再敢多说话。
付钱下车,白负卿快步走进医院,又去前台问了一下病房,急急忙忙就上楼去了。
一口气上到三楼,拐过第一条走廊,他一眼就望见了自己的父母。
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泣不成声,魂不守舍,保养过的面容好像又衰老了几岁。
强压下心底涌出的哀伤,白负卿尽可能平静地走上前去。
他是成年人,作为独当一面的成年人,首要技能就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越是悲伤,就越要忍住眼泪;越是愤怒,就越要放声大笑。
“爸。”白负卿道。
“你来了。”
鬓角有些发白的白傅抬头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大儿子,没有责备什么。
他清楚,这个家里,儿子才是最疼爱小女儿的那一个。
白傅轻拍了拍怀里哭得眼眶通红,刚刚睡着的妻子,示意白负卿不要太大声。
“小小,她在今早凌晨被医生送到下面去了。”他轻声说道。
下面....医院的下面,无疑就只有太平间。
“嗯,我知道了。”
白负卿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他要去找医生,由医生带着,他才能去太平间,去.....见妹妹最后一面。
哐当哐当——
电梯的下坠声中,白负卿想得格外出神,直到带路的医生将他喊醒。
“白先生,我们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拐过两个弯,又推开一扇门,才终于来到了太平间。
这里没有众多恐怖作品描述得那么阴森可怕,就像是一个大手术室的改建。
居中铺着三张白布长床,紧挨着水池和水龙头,应该是验尸和解剖的地方,上边清理得很干净,看不到什么血迹和其它颜色的脏污液体。
墙的左手边放置了很多分门别类的垃圾桶,右手边则是各类医疗器械和消毒水。
最里面则是一面大铁墙,一个个可以推拉的把手突出,林林总总,大约过百,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可以放置尸体的空间。
顶上炽白的灯光明亮,只是气温稍冷。
“请不要动这里的东西,令妹在74号柜。”
在纸质单上找到白小小的资料,这位年轻的医生朝白负卿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按照医院的严格规定,为了保护死者的隐私,他自己得站在门外,不可以进去。
“好。”
没心思多说什么,白负卿独自走了进去。
根据规律的排序,他不稍一会儿就找到了74号柜。
上面除了“74”这个数字之外,还嵌着一张小纸片。
“白小小,16岁,女,死亡日:2022年7月14日,职业:学生,死因:溺水窒息。”
他摩挲着卡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
拉出铁柜,白负卿看到了睡得很沉很沉的妹妹,她紧紧闭着眼睛,调皮可爱的睫毛不再跳动,肤色和嘴唇都是如雪般淡白。
当亲眼看到这张脸时,他仅剩的那么一丝侥幸和希望全数被浇灭。
“笨蛋小小,我从未想过,你会这么快离开我.....”
嗡嗡——,嗡嗡——
年轻医生本来站在门外查看着手里的尸检报告,白大褂里的手机却在不断传来震动。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边的来电显示是“老婆大人”,心理挣扎了一会儿,他又朝里看了看白负卿。
可能是觉得白负卿没那么快离开,他把手里的尸检报告往床上一放,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早知道就教你游泳了,虽然我自己也不会。”
白负卿说了很多话,似乎是打算将这阵子发生的所有大事小事都编成故事讲给妹妹听,即便他明知妹妹不可能听到。
“好了好了,粘人精,时候不早,这次就先陪你到这里吧。”
深深地看上最后一眼,白负卿俯下上身,在妹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而过:“我向你发誓,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
小心翼翼地将铁柜推回,他整了整卫衣的领口,转身朝门外走去。
“医生,我们上去吧。”
白负卿出声道,但不知为何,背对着他的医生并没有理会他。
“医生?”他又喊了一声,伸手就往医生肩膀上搭去。
可这一搭,却害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白负卿脑中巨震,因为他搭过去的手没有触碰到医生的肩膀,反而从那白大褂上穿了过去。
“等等.....穿了过去?”
这种似曾相识让他顿感不妙,但是如今为时已晚。
只见“医生”缓缓转过身来,映入白负卿眼帘的是一张焦黑狰狞,五官轮廓全无,甚至能依稀看到森森白骨的鬼脸!
上边仅剩不多的肉块宛如融化的蜡烛一般,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