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四五日以后,北边传来了魏淮的捷报,说是将粮食找回来了,此次在河北俘获了七百突厥,斩杀了五千余突厥,损失了一千余人,从战损上来说是大胜。
又过了两日,镇北王府顺势收兵,清扫战场事宜。
这时,许非已经回到了镇北王府。
前几次踏入镇北王府的时候,许非尚且还带着些紧张,这一次倒是只有平静。
依旧是那正厅,也依旧是那熟悉的一桌子饭菜。
“来了?入座吧。”夫人笑着指了指剩下的椅子。
许非直接坐了上去。
“有兴趣去北边么。”镇北王爷开口了,且开口,便是一句让许非心头一凛的话。
以这句话作为开场,便是决定了这顿饭的主基调,将以突厥作为主要矛盾。
“突厥什么时候来?”许非沉默了一会儿后问。
“要么夏天,要么秋天,他们既然有了动静,就基本不太可能停下,一般到了这时候,无非就是大漠的粮食不够了,或是嘴巴太多了,要么来大夏抢粮食,要么消灭自己的人口。”镇北王爷直指核心。
许非听得出来,镇北王爷的话语当中透露着一股子深意,似乎这一次突厥从大夏运粮的行为影响到了很多。
“去可以,但没这么快。”许非平静的说。
“你要等多久?”
“一年后吧。”
“那么久?”镇北王爷不满皱眉。
“我来这儿是给你家搞后勤的,不是给你家打仗的。”许非用手轻轻敲着桌子,着重强调。
若说突厥打的是人口,那么镇北王府打的便是钱粮。
三十万大军,将才帅才不计其数,多许非一个不多,少许非一个不少,这河北真正缺的,是能挣钱,能种地的人才。
不把这些问题解决干净,这三十万大军怎么保也保不住。
“好,给你一年时间。”镇北王爷点了点头。
“突厥内部问题很严重么?”许非换了个话题。
“比你想象当中的要严重一些...虽说青岚死了,但其战绩威震漠北,甚至撼动了他们大可汗的地位,让他们害怕的不是镇北王府的大军,而是像青岚那样的,还有一个。”镇北王爷看向了一旁默默吃饭的叶梨花。
这位仅用半日便攻破了魏州城的镇北王府二小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根牛骨头,正在努力的与其做斗争,并不在意许非和镇北王爷聊的事儿。
“所以他们这次入侵,目标就是她?”许非指了指叶梨花。
“主要还是把一批想着要造反的人送上来,不论输赢,反正他大可汗都不亏。”
“这也真就欺负欺负底下人的脑子没开化了。”许非摇了摇头。
“也别笑别人,脑子未开化的可不仅仅是突厥,朝中军中都有不少。”镇北王爷摇头叹气。
突厥从大夏内运粮食出去,一说明边关出了问题,二是大夏内部有带路的奸人。
“两千五百年前大夏皇帝就在搞学堂,一千年前大夏皇帝已经开始提倡让百姓识字,这都两千五百年了,怎么还有人学着学着这腿就跪下去了,是咱们不够强,还是突厥哪次真突破了边关?两千五百年河北的安定都没法给那群人一点安全感?”
“和安全感没关系,他们只是贪心。”许非淡淡道。
“贪心?”
“从突厥那儿挣的钱也是钱,反正突厥又进不来,有边关在这儿卡着,只要有胆子,哪有挣不来的钱?”
“他们就不怕掉脑袋?”
“毫无远见!”
“要是有远见他们就不会挣这钱了,他们有了地位,但不够,还想要更多的钱,便四处掠夺,再用钱去换更高的地位,只要能爬上去,那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险都可以冒。”
听完许非说的话,镇北王爷迟迟没有再说什么。
许非单纯是见得多了,一世为人肆意妄为,等到自己死了以后便留下烂摊子撒手人寰,人也就活一辈子,这辈子爽完就爽完了,后人?后世?谁管那些。
“大夏不该是这样。”镇北王爷叹了口气。
这饭,吃的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许非并没有问镇北王爷有关于粮食的事,也没有问关于魏州城的事,因为这些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大,事后自然有镇北王爷和叶梨花去处理,这些都算是政治上的事,许非暂时还没有那闲心去关注这些。
如今许非心中所想的,是如何整治河北的经济。
...
吃完了饭,许非随便找了一间客房住了进去。
客房有专门的仆从服侍,当然不是什么娇俏的姑娘,而是一些手脚麻利的老仆从,做事儿讲究的个快而稳,没一炷香的功夫便帮着许非把床和房间给整理好了。
没过一会儿,叶梨花走了进来,她手上还提着一袋子零零碎碎的红薯片,像极了后世居家的宅女。
“吃吗?”叶梨花想了想,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红薯片,又从指尖漏了几片下去。
“不用了。”许非寻思着这要是再“漏”个几片自己就只有半片可以吃了,这叶梨花属于是肉眼可见的不想给。
听到许非应声了,叶梨花抱着红薯片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大夏有什么反应吗?”许非知道叶梨花来是专门给他解答一些问题的。
“姑且没有,但也就这几天了,皇帝那边会有一些动静,他老了,掌控力不如以前了,西边和北边来犯,朝中有不少主和派,这些人只想着维稳。”叶梨花往自己嘴里丢了一个红薯片,慢慢嚼着。
“那主战的呢?”
“大都是武将。多半文武又得掐一次架。但问题仍旧没有解决,大夏的问题太多了,制度、律法,这些东西已经没有办法很有效的执行下来,只剩下了一些空架子,即便是下来了,也会被钻空子,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
“皇帝集权集了一辈子,最后就这?”许非挑眉。
“反噬罢了。他曾经做过一些很了不起的事,但失败了,导致的便是人心涣散,威望尽失,他这个人,也废了。”
“行吧。来聊聊突厥吧。”许非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