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前身是匈奴,是乌桓,是鲜卑,后来大漠统一,最终成了如今困扰大夏数百年之久的突厥。
游牧民族因为草原与大漠的资源稀缺,人口众多,只得以掠夺其他地方的资源补充自身才能延续下去,即便是无法掠夺,战争也能够有效削减人口以达到控制资源的目的。
同时,又因为他们受到了西方与大夏的影响,融合了两边的文化,逐渐走出了一套自己的制度与体系,建立了突厥帝国。
这一套制度与体系以侵略为体系,其核心便是靠武力征服天下。
“突厥和大夏之间不仅仅是世仇那么简单,更是民族之间的矛盾,这矛盾无法调解,无法消除,只有等到一方彻底消失,才有和解的可能。”
在私底下,叶梨花说的比台面上镇北王爷所说的更为绝对,更为不容置疑。
“不能靠着大夏的文化同化他们么?他们不是也学了大夏的文化么?”许非问道。
“他们是把大夏的文化学去了,但这些东西,都变成了他们自己的东西,他们在这些文化当中丢掉了谦逊和礼仪,保留了最为简单粗暴的侵略与战争,同时他们也吸收了西方文化,信仰神,并且将大可汗当做神的代行者。”
叶梨花说着,用舌头舔了舔手指上红薯片的残渣。
“西方那些人信神信到自己不再是人了,突厥也差不多,他们的本质虽然还是人,但心中所想、脑子里装的,不再是人的那一套,对于他们来说,神的旨意意味着一切。”
沉默了一会儿,叶梨花看向许非,眼中有些深邃。
“你去过西方么?”
“没去过。”许非老实回答。
“那你应该去一次,那儿的百姓瘦骨嶙峋,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为了神甘之若饴,他们信奉人生来便有罪,来这世上只为了受苦,每周仅有一次去教堂的祷告便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期望,对神的疯狂崇拜阻挡了他们前进的路。”
“那教会的中上层呢?他们就没有半点教化的想法么?”
“他们教化过,有一批人专门开设了神学学院,里面的第一批学员在开化了以后便集体造反,教会用了三个月时间将他们打成了异端,最终又花了一年时间结束了这场叛乱,这场叛乱结束以后,西方百姓们欢呼雀跃,说他们不用再忍受异教徒的喃喃低语了。”
等到听完了叶梨花所说的话,许非才第一次明白西方已经成为了一种怎样扭曲的存在。
精神已经被蒙蔽,阶级固化,从思想到文化的全方位控制让底层百姓沦为了血肉牛马,中层与高层只想着利用神学不断控制人民,而从未想过带领人类向前。
“现在你知道了神学是个什么东西。北方也正在朝着这条路上走,我说过,大可汗便是神的代行者,所以与北方的战争其实并非是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叶梨花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之后一字一句的说“是人与妖之间的较量。”
叶梨花把“神”称之为“妖”。
人与人之间无法相互理解,国与国之间更是无法理解各自的文化,若是两方的文化有直接冲突的话,所引发的便不仅仅是“世仇”那么简单了。
那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许非终于明白了大夏到底是在和什么做战斗,也明白了镇北王府为什么与突厥交战了数百年也依旧屹立于此。
“在了解了这些以后,我更加疑惑了。”许非深深的吸了口气。
“疑惑什么?”
“为什么西方和北方都这副模样了,还有人着急着把腿跪下去,想要开着门迎接那些人进来呢?”
“因为羡慕吧。”
“羡慕?”
“他们也想从人变成神,变成百姓们的主宰,他们只需要麻木的行尸走肉,而不需要活生生的百姓。”
“那就简单了。”许非点了点头。
“看来你想好怎么做了。”
“杀干净就好。”
“我很懒,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叶梨花打了个瞌睡,把红薯片放在了一边,站起身想回去,但想想也又懒得回房了,干脆直接抱着枕头在这房间内唯一的床上躺下了。
“这是我要睡的床。”
“我懒的走了,你自己睡另一边,床很大,要是你觉得害羞可以自己去隔壁客房。”
“我害羞?你是我未婚妻,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那你上来睡啊。”
“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么?”
“呵。”叶梨花闭上了眼睛,慢慢睡着了。
随后,那位披着白袍的中年人向许非招了招手。
许非也招了招手,中年人又招了招手,许非又招了招手。
最后,中年男人来到了许非的面前。
“人不大,架子倒是挺大。”中年男人笑了笑。
“我以为你是在和我打招呼。”许非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是特地来这儿的,为了和你说些事。”
“什么事?”
“教教你怎么算卦。”
“算卦?”许非挑眉。
“是啊,算卦。这也算是门手艺,今后你要是流落民间也能靠着这手艺混口饭吃。”
“算卦这么高大上的东西怎么到你手里就变成了混口饭吃这等级了。”
“这有什么高大上的,又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东西...有用的时候,它确实有用,没用的时候,它就连讨口饭吃都困难。”
“你是镇北王爷派来的,还是皇帝派来的?”许非看着眼前的中年人问了个刁钻的问题。
“你这人怎么这么墨迹,教你算卦,学不学。”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中年男人看了许非半晌,笑了笑。
“那行,你想听故事,也行,跟我去正厅喝杯茶。”
“行啊。”许非点了点头。
正好,正厅镇北王爷也在,许非也好趁机问问眼前这中年人的底细。
过了一会儿,白袍中年人将许非带到了正厅,里面一个人没有,只有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是不是以为镇北王爷在这儿?”中年男人笑。
“你算的卦?”
“倒也不尽然,他吃完饭会去练半个时辰的剑,这正厅自然也就空着了。”
“你猜到我会来,提前准备好了茶水。”
“你一定会来。”
“你算的卦?”
“你这娃娃,怎么总喜欢把这些东西归到卦身上去,算卦它不是什么玄学,也不是什么神学,而是一门有考据的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