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露台上的落日红霞跟远方雪山遥相辉映,透过酒液变得血腥。
佩洛琳醒了,洗了个澡,又睡了一会儿,中途来人告知凯瑟在等自己,恍惚间忘记脱去浴衣,看到前方独坐的凯瑟才意识到不妥。
杯中酒,透亮的玻璃杯,里面倒映出一个高挑美熟的人轮廓,披着长发,环绕颀长脖颈的项链挂坠被深奥难懂的事业线无情吞噬。
她站在原地神情犹豫,捏手指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情绪,好像下了决心,走了过来。
一路香风伴随,也许庄园里没有合适浴衣大小的缘故,在她身上有些短了,感觉沉甸甸的。
凯瑟久久回神,轻咳一声收回观察,若无其事的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嫂子,好久不见。”
好久是多久,半年左右,感情算不得生疏,凯瑟在蔷薇公国的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用不着长篇大论的叙旧。
关系到了,感情自然也就差不多了,直接上手就可以。
佩洛琳嗯声点头,露出浅笑:“离开的这几个年你又长高了,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坐,最近家里怎么样。”
“很好,马上举办葡萄酒节了,姨母他们正在各地巡视葡萄长势。”
面对面一臂之距,十九岁的凯瑟在同龄当中很高了,佩洛琳也触及到凯瑟鼻尖。
不矮了,女性中算鹤立鸡群了。
相对而坐,佩洛琳感觉露台的风凉飕飕的,低下眉眼盯着酒瓶,桌下的手有意收拢浴衣开合,并拢双腿间隙。
凯瑟不以为意,问道:“怎么了,精神不好吗?”
佩洛琳轻抿干涸嘴唇,泛白起皮,却是美的,企图扑上去浇灌那口枯井。
言重了。
玩笑而已。
“不知道怎么了,白天也总想睡觉,爱忘事。”
“没休息好?找医生看了没有。”
佩洛琳点头道:“看了,查不出病因,找过几位牧师,只能短暂缓解,过段时间还会复发。”
医生开药,牧师使用魔法。
前者显然比不上后者,不存在例外一说,医生能治不能治的病牧师全部可以。
魔法是奇迹,就凯瑟刚刚的观察来看,魔法确实不是万能的,前提是得病才能体现万能两个字的伟大。
不怪替她治疗的牧师,她体内有点东西,是病不是病还有待确认,需要从长计议。
“家里人都知道么。”
“知道。”
“平时都会困?”
“嗯,睡不够。”
说什么来什么,闻到酒精飘散的味道眼前昏花,接着嗡鸣笼罩佩洛琳的耳朵,身体摇晃着支起侧额。
凯瑟眼中飘过异色,问道:“嫂子,这么晚了,教廷的人可能都走了,如果可以,我们明天一早再去怎么样。”
“听你的,我……”
话声戛然而止,佩洛琳头晕目眩忽然涌上来,身体乏力事发突然,一动不想动,这几天的干呕比孕妇来的还要勤快。
凯瑟已然来到她身旁,半蹲的姿势拍抚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轻薄的丝制浴衣感受传递到掌心的温热。
近距离下,耳背喷涂湿热,不曾沾染的男人气息混合酒液的果香直抵佩洛琳心底,脸颊升上两抹酡红。
醉了?
佩洛琳不这么认为,更神奇的是干呕莫名其妙消失了,头昏脑涨的恶心迅速淡去,似乎和抚摸有些联系。
的确,他的大手很温暖,很安心,好像能粗鲁的将自己一把搂进怀里,如果他想做的话。
罪恶的热意很快蔓延到佩洛琳耳根,不知道怎么了,自己为什么会往那方面想,他才十九岁呀。
“怎么样,好些了吗?”
佩洛琳芳心一颤,尽量低着头道:“没有,凯瑟,我好多了,谢谢你。”
凯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除了眼里是关切的,没别的意思,就近做了该做的,尽到小叔子应尽的责任。
毕竟堂哥不在了。
“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凯瑟问。
微风吹淡了佩洛琳的火热心情,携着淡淡粉意缓缓抬头,回想轻微症状的那段时间,具体记不得了。
凯瑟捉到了她眼神的犹豫,虽淡,仍清。
“不记得也没关系,真的好了么。”
“嗯。”佩洛琳点头。
“好吧,事不宜迟,那我现在就去找人约牧师,天一亮让他到家里来,你再多休息一下,喝杯热牛奶。”
……
几朵薄云遮月,花园里有秋千,有葡萄藤,挂着一串串晶莹葡萄饱满多汁。
这是蔷薇公国的特级白鹰红葡萄株,一颗捏在手里,暗红色,硬硬的,小巧玲珑。
女仆回来了,精致五官挂着淡淡冷色,宽松衣裙下的黑丝是公爵庄园标配,银白长发披肩及腰。
面无表情,是优雅的。
她叫塞西莉尔·哈因莱特,有两个妹妹,三胞胎长的极为相似,她是老大,卖场赎回来的。
千万不要因为漂亮脸蛋而小瞧她,庄园的每一位女仆每一个都身经百战,谁也不知道危险时她们能从裙下的袜带束缚里掏出怎样的致命武器。
塞西莉尔拿起一串葡萄侍奉在旁,举止自然,习惯了侍奉主人,一心一意。
“找到了?”
“回主人,全都办好了,明天早上五点,维奥大魔导师会带着他的学生过来。”
凯瑟看一眼剥好的葡萄肉,光滑圆润,被汁水覆盖,流淌到塞西莉尔的拇指上。
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用的不是手,具体从一本书里看到的,记不清了。
凯瑟不讨厌虫鸣,任凭它们在自己的花园乱叫,就像凯瑟善待下属一样。
不只她们,包括构成庄园的每一位,这是作为主人应尽的义务,关心下属,胸怀广阔。
“塞西莉尔,亚兰家的小女儿是不是快要过生日了。”
“是的,清晨送来的请帖,奈西莉尔已经放到主人房间了。”
“嗯,你妹妹身体怎么样了,好些了么,近段时间都没怎么见过她。”
面对凯瑟的询问,不管认真还是开玩笑,塞西莉尔总能很认真对待。
不想因此错过关键情报,失职会让塞西莉尔觉得自己很没用。
塞西莉尔闭上眼睛,右手抚上前胸。
一时陷入沉寂,叽叽喳喳的求偶叫声显得格外顺耳,最终还要归结于凯瑟心情好。
“主人,奈西莉尔很好,心跳稳定,大概在西边的六百米,主人要见她,我可以把她叫来。”
凯瑟买回她们的第二天才知道,三姐妹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明明是独立的个体,颇为神奇。
“不麻烦的话让她过来一趟,我有点事问她。”
三姐妹的性格都是那种冷淡的情调,加上这几年凯瑟对她们的训练,具备战士和杀手的所有特性。
由她们带领庄园的战斗女仆团,从不缺乏主动,冷静亦弥补了危急时刻大量伤亡的可能。
因为每一个人都是凯瑟的宝贝,投入的精力不计其数。
奈西莉尔短发亮眼,贴耳的银白夺目利落,十指叠放恭敬道:“主人,奈西莉尔有罪,让主人担心了。”
姐妹中老二,同样的平淡眼神,附着坚定的颜色。
每每想起此事凯瑟更多的是无感,从人性的平等到卑贱不入流的过程,中间只需要几枚金币。
凯瑟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现状,某种意义上,被买去有口吃的不会饿死,已经很幸运了。
就像佩洛琳一样,养父为了区区几枚金币将她卖去做下人,后来被那家的少爷看上,借机到处宣传宴请各方贵族,新婚前夕尚未签下婚契那家少爷却突然死了。
诚然,这层身份因顾及颜面的原因名存实亡,故今后该继续待在婆家里面,然而凯瑟的老妈把她留在了身边,他们不敢违背公国君主的意愿。
“奈西莉尔,送请帖的人有没有额外嘱咐什么。”
“没有,留下请帖就走了。”
“谁送的。”
“郁金香酒宫的管家。”
凯瑟认真思索一番,点头道:“在我房间柜子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有一封信,明天你有空了顺便送出去。”
“是。”
回答完毕该走了,不料凯瑟出其不意的拉住了奈西莉尔的手。
与此同时,身旁塞西莉尔躯体的抖动仿佛才是凯瑟手掌的触感,她仍然保持沉默。
小小的突发奇想,果不其然,心意是相通的。
“主人?”奈西莉尔清冷的眼神多了迷茫。
凯瑟平静的收起恶趣味,又问:“没什么,上次任务辛苦,这几天再给你放个假,好好休息。”
“奈西莉尔应该做的,喜欢被主人重视的……不,对不起,奈西莉尔不该自作多情。”
“不妨多一些信任,你们就像我的家人。”
“……嗯。”
奈西莉尔前脚刚走,昏暗路灯下又来一个人。
疾走转为小跑,是苏西莉尔,看清了,银发简单扎束,相比两个姐姐稍青涩半点,她耳朵红红的,今天的苏西莉尔的确不同寻常。
“主人,佩洛琳夫人昏倒了。”
“发生什么了。”凯瑟站了起来。
“我去送热牛奶,发现佩洛琳夫人昏厥在浴室里,好像发烧了,身体很热。”
奇怪的反应,不久前凯瑟透过魔种力量进行的诊断,她绝无可能得病的。
凯瑟沉默片刻,一言未语,转身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