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死了应该会下地狱的吧，因为我们这周没钱为孺蛇教会的鲜花雕像捐善款。”
“不会哦，我的小蝴蝶，你会被美丽的天使送往天堂。”
“为什么？”
“因为我们这种人生下来就在地狱了呀。”
深陷病痛的女孩抓着老太太的手，身后是面包店的乌黑墙壁，她们在这里乞讨。
凯瑟在此驻足，思考过她们乞讨的原因，以及不吃饭也要捐款的忠诚从何而来。
得出结论，源于名叫“信仰”的东西。
教徒们认为能通过虔诚祈求得到想要的东西，譬如谷物之神带来丰收，考试之神避免学校挂科。
若是没有，那就是不够虔诚；
如果遭受苦难，那一定是神明降下的惩罚，教徒们对小肚鸡肠的神明始终抱有最大的宽容。
但在凯瑟看来，虚无缥缈的信仰恰恰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让教徒们唯命是从。
不能医生治好的病，反过来感谢上帝。
由此证明，成立教会、杜撰“信仰”的投机者们往往是无神论者，否则他们和他们的后代将遭受灭顶之灾。
祖孙两个看着衣着华丽的金发男人进了面包店，从未幻想过有朝一日也能像他一样潇洒的推门而入，让门口的铃铛也为自己响一次。
诺索斯王城的四月已经在为酷暑做准备了。
清晨的街道人群熙攘，有些凉，孩子们大都在家赖床。
铃铃……
“欢迎下次再来。”
小女孩听出了第二次的铃声的不同，是欢快的，招着手，雀跃着，送走尊贵的客人。
祖孙俩茫然了，抬头看向走来的人影，以为店老板又来驱赶自己。
并不是。
眼前的男人高大挺拔比他帅多了，浓密金发不长不短刚刚好，衣服上的一颗金纽扣能买下十间面包店。
夸张了？
差不多吧。
“想吃么。”凯瑟问。
小女孩攥紧她奶奶的大拇指，心性纯良不知何为善恶，被她奶奶抱的更紧，往后缩了缩身子。
只要凯瑟胆敢有逾越的动作，好在第一时间站起来下跪求饶，放过她孙女一命。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凯瑟戴着绿宝石戒指的手伸进油纸袋，拿出一块中间抹了鲜奶油的砖块面包。
热乎，香甜、松软，浓郁刚出炉的味道连她奶奶也没能忍住吞咽口水。
“吃吧。”
小女孩睁大眼睛，小心翼翼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将面包捧在冰凉手心。
直到她咬下一口，乳白色的奶油沾到脸上，老太太才知道这不是权贵们的恶趣味。
心道他是谁。
“谢谢您。”老太太连忙道谢。
凯瑟俯身蹲下，双臂端放膝盖神色和缓，两枚触须缠绕的十字耳坠也随动作轻轻摇晃，和他的行为一样温柔。
“她叫什么名字。”
“大少爷，我的孙女叫海拉。”老太太依然谨慎。
“你们刚才说的孺蛇是哪里的教会。”
老太太脸上挂着犹豫，看着怀里接到施舍的女孩，最终打消了所有念头。
“我们那里的一个小教堂。”
“供奉的谁。”
“鲜花蛇神，驱散厄运、消除病魔。”
通过凯瑟的观察来看，湿气侵入肺部患上的肺结核。
显然，那位神明并没有照顾到苍白小脸的海拉，或许她们上缴的善款不足以支付治愈疾病的费用。
“有考虑换一位‘神明’供奉么。”
老太太不清楚凯瑟话里的意思，随意更换神明会受惩罚的吧。
“什么？”
“像这样。”
嗡鸣响起。
凯瑟手背浮现的图案漆黑邪恶，嘴巴长满触须，狰狞脸孔亮起猩红双目。
像章鱼，还是乌贼。
老太太不认识，因为图案只有头颅，散发的邪恶气息让人从心底恐惧，后背发凉想要求饶。
掌心钻出透明的黑色触手，缓缓缠绕小女孩海拉的手臂，此举并未阻碍她吃东西。
老太太可看的一清二楚，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绝对是魔法，大贵族才有资格学习的东西，为贵族服务的罕见奇迹，居然……
与触手的短暂接触，很快海拉的脸上有了血色，吃完东西才发现凯瑟离的那么近，他好帅呀，皮肤好好，香香的，眼睛也很好看。
老太太惊惧不已，孙女的情况自己一清二楚，此刻她焕发的羞意和青涩少女无异，呼吸的嗓子里也没有了拉锯的嘶哑。
凯瑟捏起丝巾擦去海拉嘴角的奶油，问道：“承受恩泽，她的病已经好了。”
“真，真的？”老太太激动道，眼眶泪水打转。
“烈阳教廷，帝国刚成立不久的国教，烈阳女帝亲手创建，供奉女帝陛下本人雕像，献上忠诚的祈求，女帝会以纯净烈焰之名回应，派出神秘使者为你扫清污秽，安抚千疮百孔的心灵，包括身体。”
老太太心动了，手臂不由的用力，孙女小声的一句奶奶我不能呼吸了，无疑成为老太太坚定的唯一理由。
“那该怎么加入，要交多少钱？”
“不要钱，唯一的条件是能识字，完整的唱首歌，会一门手艺都可以。对了，每天中午有一顿免费午餐，味道一般般，能填饱肚子，现在去报名说不定能赶上饭点。”
目送祖孙俩的背影消失街头，朝烈阳教廷的方向走去。
凯瑟神色淡然，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九年，身为公爵之子，实属不易。
拿出了一张契约清单。
任务一，回应女帝诉求协助并建立信仰树立权威 √
任务二，摧毁旧日教会 √
任务三，培养一支私人武装 √
任务四，恩惠二十个需要帮助的平民 √
任务五，教廷获得十位贵族新成员 √
任务六，教廷获得五十位平民新成员 √
任务七，沟通女帝雕像回应五个人的祈求 √
为期一月，自动结算。
手背燃起灼烧，契约纸上浮现一行字体。
——获取生命果实四十颗
——生命倒计时：二十七天
吞噬生命果实……
——生命倒计时：四十个月二十七天
老妈说过，出生那天险些夭折，请了一位魔女得以获救。
自此手背多了一个图腾，得到只有自己清楚的隐秘魔力，强大到复活死尸，魔力足够抹杀传说级巨龙轻而易举。
所有人只知道那时得救了，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然而并非这么简单。
凯瑟则盯着手背，经验得知获救存在特殊条件，当初魔女在身体里种下魔种，魔种需要信仰才能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一旦生命计时耗尽，魔种枯萎，凯瑟将面临死亡。
与此同时，生命倒计时未结束，任何手段都不能对凯瑟造成致死威胁。
喜忧参半吧。
凯瑟收起契约呼出一口浊气，目视前方向王城的临时住所走去，迎面冷风思绪良多。
早些时候为了续费，头顶金发不惜当恶人，靠手段征服，使人屈从，但效率低下，有些人口服心不服。
总结一点，信仰是笼统概念，要么让人害怕，要么让人信服，所以凯瑟最终选择更为妥当的后者。
期间遇到过白眼狼，自然得不到回报，很少见就是了。
不知不觉走了很长一段路，抬头看到一座恢宏建筑，这里就是烈阳教廷了。
门口把守的骑士比那群排队报名的人还要多，显得冷清，远不如普通的小教堂激烈热闹。
也是，百花齐放的教会当中，从未有过用现世之人作供奉对象的先例，尽管新任女帝实力异常强悍。
旧的观念中，素来由教皇为皇帝加冕，直至那场血腥的动乱爆发，教皇以及三十六位大主教被一个暴虐邪恶，自称使者的神秘人碾碎。
曾经只手遮天的旧教会就此崩碎，残余力量被皇帝全部肃清，于是借机宣布成立教廷归王权所有，达到收拢人心的目的。
之所以人少，当归结于一点，女帝陛下错算了关键一步。
说白了就是只有虚无缥缈的东西才能“满足”教徒不切实际的愿望，她随便编造一个二郎神、关二爷、孔老二，也比本人亲自出马强百倍。
凯瑟不否认从她试图跟旧教会作对时就暗自动了雕像的心思，何况她不也得到更忠实的信徒了么，得过且过吧，等快死了再干活，那么努力干嘛。
行至公爵庄园的路口，为女帝赏赐的临时住所，凯瑟·红蔷薇·劳伦斯家的大本营远在数万公里外的要塞级蔷薇公国。
远望大门外停下的马车，女仆们正在搬着东西，几个皮箱而已。
凯瑟走近道：“你们在做什么。”
“大少爷，佩洛琳夫人来了，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劳伦斯家旁支堂哥的未婚妻，二十七岁，身份是夫人，名义上的大嫂，私下叫姐。
“她自己来的？”
“佩洛琳夫人有公爵大人的信，说夫人最近精神状况不佳，想要少爷在烈阳教廷中请一位高阶牧师看一看，还听说了上次发生的事情，如果可以想要夫人试着加入教廷。”
凯瑟来到王城一个人住，有些费解，老妈什么意思。
“她人呢。”
“佩洛琳夫人精神不佳，已经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