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像往常一样端着精致点缀的午餐走进少女的房间。
“小遥,看我给你做了什么?”
少女在盘碗放置在桌上的碰撞声中缓缓醒来,她半卧着揉了揉眼睛,惺忪的眼神显得更加呆萌可爱。
“嗯……”
她看向桌上的餐食,发现一碗看着清淡但上面浮着一层薄薄油脂的热汤。
“嗯?这是一碗清汤?”
“嗯,这碗汤是咱家自家调的汤汁,专门用来煮汤饺做肉汤面汤的汤料。这个汤料可是你叔叔钻研了很长时间才调的这么美味的哦!”
看到少女这么好奇,格温也自豪起来。
“呃……谢谢叔叔,但这是不是未免太多了?”
她看着这一桌饭菜感觉有点儿尴尬,但是格温却不以为然。
“多吗?”
“我的胃口…不大的。”
“嗯,明白了。”
看格温一口答应,少女的注意力从他的眼神转移到了午餐,她拿起碗筷,细细品尝着这个老字号店家的杰作。
“嗯!真的一点儿也不腻!”
见她这么称赞,格温更加自豪地大笑起来。
“哈哈,是吧!这个汤美味但不油腻,那我就先下楼管事儿去啦,有事你就下来说。”
“嗯!”
格温走后,这间屋子只留她一人,她安静地享受着这独一份的美好,她打开木塞轻吮了一口汤汁,平静的脸上涌出一丝笑意。
“鲜甜爽口还有肉香,虽然只喝汤有点咸了,不过怪不得旅馆内的招牌是各种拉面~”
在享用过午餐后,少女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顺滑的长发扎起马尾。圆领白色衬衫和薰衣草色的百褶群虽然看上去朴素了些,但是其上的花纹与装饰仔细看去确有些许异国风情。
因为滨城的海上贸易和对外开放,滨城辐射范围内的大小城村对于外来的艺术与文化颇有兴趣,甚至于在滨城的带领下,其周围的大城都也都建起了类似于国外风格的堡垒建筑,就连城郭市井的划分都借鉴了舶来文化的风格传统。
虽然青风镇作为一个小镇没有太多关于国外的印象,但是作为距离滨城不算太远的小镇也是受到了它的影响,每次旅行者和商队来到这里带来的新奇玩意儿都会被这个小镇的居民争相观摩。如果能卖自然是卖了去,不能卖就算是给这些山野闲夫涨涨见识展览罢了,这样既让这些人涨了见识,又给自己赢了口碑。
下午二时,她端着餐筷,踏着轻快地脚步出门走下楼梯,皮靴轻踏在木质的楼梯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遥,你怎么下来了?”
面对以前总是独居卧室的少女,老板的思想还略微有些迟钝。
“嘛,也不能总是坐在书桌上躺在床上吧,现在病也比以前好多了,偶尔也是要出来转转而且叔我也不想出门,就在客厅里走走帮帮忙。”
“哈哈也是,那你就帮帮场子吧,我看哈鲁他们也是累坏了。”
“嗯”
“喝杯果汁吗?我给你现榨。”
格温俯下身子去拿鲜橘子和榨汁器,少女去厨房放下餐具后就站在柜台前向四周张望,这种嘈杂的环境对于她来说还是有很多乐趣的。
(“呦,这不是秦遥吗?”
“小姑娘气色圆润多了,今天超有女人味儿的嘿嘿!”
“看来秦川没少照顾她哈哈哈,不然怎么两个月养的这么好!”
“…………”)
几个经常光顾的顾客不断打量并且细说着关于秦遥的字眼,格温起身后随着秦遥的眼神看去,他紧皱眉头突然死盯着他们,正对着他眼神的那位不经意间瞥到似乎是明了事理,沉着头咳嗦两声后引导着他们转移了话题。
“这些顾客,有点儿八卦就开始瞎聊。”
格温小声嘟囔着,慢慢缓和下来的眼神仍然略微带着凶意,那几个人并没有脱离他的视线。
“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就是几个不懂规矩的客人,我盯了他们一会儿。”
格温看向她慈祥地笑着,终于那几个人的精神也舒缓了下来。
“我呢,现在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我想继续在您这儿打工,可以…吗?”
少女的胳膊架在柜台上,缓缓问道。
“虽然现在你的身体状况好多了也不像之前那么气喘、经常咳血了,但确定不再休息休息吗?”
秦遥摇了两下头,格温感觉她是已经厌倦了一直憋闷在二楼的生活。
“没关系的~端菜洗碗也不是什么重活,况且在你这里打工也算正常合理,还能补贴点家用,况且我都已经十二了,又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答应我,好不好?”
话语间夹杂着央求的语气,这让格温不得不接受这个提议,毕竟拒绝了对于这个侄女来说就太过于无情了,而且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嗯…我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你爸…会同意吗?”
“真的?!”
“嗯嗯。”
“我会努力说服他的!”
她站在柜台前,原本还是有些病态的玫红色黯淡眼瞳此刻多了些许润泽,散发出期待的光芒。
遥三步并作两步转身跑向二楼,格温舒心一笑,之后却听到了“扑通一声”,他明白是有人栽倒在了楼梯口并且极有可能是秦遥。
“小文,去看看楼道里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上菜的阿文听到后点了下头刚准备过去,就听到某处有人说有个小女孩跌倒了,还伴有别处幸灾乐祸的笑声和嘲弄。
正坐那一桌人旁边的年轻男子看不惯,箭步走向秦遥身边,此时小文刚刚快步走到楼梯口。
他三两下抱起了脸色发青跌倒在台阶上的秦遥,此时阿文也在他的身后,指引着男子走向她的房间。
格温随后也跟了上去,三人麻利地把秦遥安顿好,格温上楼前也招呼了一个会骑马的熟客赶紧去请了医师。
三人紧盯着脸色发青皱挤眉心的秦遥,只能眼睁地看着她冒出阵阵冷汗,等医师到了房间已经过了有一刻的时间。
“孩子怎么样!”
医师踏进房门第一脚就大声喊道,格温惊了一下后扭头赶紧回答。
“很难受,出了一身冷汗……”
医师赶紧打开箱囊,拿出各种工具。他把脉观面,几乎能做检查都做了一遍,又向格温了解了一下过往病史,望闻问切无一懈怠。
医师眉头紧锁,拿出纸笔谨慎地写上之后应该服用的药材。
“落下的急性病根,注意以后不能过于激动,也不能剧烈运动,不能长跑,但是慢步走是可以的………………还有,以后告诫她想咳嗽了就直接咳出来,不要含在嘴里,也不要咽下去,虽然不雅,但是尽量对身体好一些就做一点吧。”
“明白了。”
格温和阿文边听边记,头像竹笕一样上下晃动。
“嗯,那么现在孩子的病也也暂时抑制过去了,我也该离开了,毕竟医生就像是个瘟神,去哪儿哪儿死人。”
医生笑了笑,起身收拾好东西后准备离开。
“额……”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医师自嘲般地挥了挥手,格温等人感觉有点儿不自在。
“那先生,请跟我去楼下结账吧。”
格温向门口做了个手势。
“嗯。”
“照顾好小遥阿文。啊,这位年轻人,你也跟着下来吧,让阿文一个人照顾她就行了。”
“嗯。”
三人先后走出房门,楼下柜台前,格温拿出一排铜钱交给了医师,同时将剩余的都给了旁边的年轻小伙儿。
“嗯?这么多!我还是不收下了吧。”
年轻人看了看柜台上推给他的一堆钱币,然后尴尬地挥起双手推脱着。
“真的不想收?”
格温饶有兴致地反问,就连一旁准备离开的医师也不免暗自发笑。
“我先走了。”
“慢走,哎。”
医师走后僵持了一会儿,格温见这个腼腆的小伙子还不肯收钱,于是准备说出他的建议。
“那这样,小伙子你刚才那一桌饭付账了没?”
“哦,还没有。”
年轻人爽快答复道。
“嗯,这一桌饭钱就不用付了。然后……”
格温用手拨划出二十多文铜钱。
“嗯,这些东西够你一顿饭钱了吧,收下吧,别推托了。”
年轻人瞥了瞥老板慈祥平淡但又深邃的眼神,犹豫了一会儿,自己不忍推托后将桌面上留给他的钱都划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应该的呵呵。”
看起来年轻人还是有些扭捏,但是格温就像是看穿了对方所想的一样,开出了一个他可以接受又无法推辞的价位。
“那我先走了老板。”
“嗯,慢走啊。”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径直走向门外,离开店门前还满意得掂了掂自己的袋子。这一切都被格温看在眼里。
离开之后,格温仍在回忆中细细打量着这个孩子的样子,一身整洁的淡棕色粗布衣服,没有带着任何的武器和防具,黑色的头发在透过全开窗户的阳光下闪着缕缕光泽,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和秦遥病态的黯淡眼瞳展现出明显的对比。
这其实就街边那些年轻庶民普遍的样子,只是稍微整洁给格温的眼光加了几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英雄救美让他的形象在格温脑中上了一层高度,不添加滤镜的话,这模样肯定说就是路人般的存在。
过了半时左右,阿文快步走到柜台旁。
“老板,阿遥醒了。”
他急匆匆地说。
“醒了?来帮我盯一下。”
格温简单收拾收拾形象后赶紧转身上楼。
“哎。哎!客官您想吃点啥。”
阿文站在柜台旁暂时接手了点餐收账地业务。
“哎老板这是要干啥去?”
一位老熟客见刚刚上楼的格温好奇地问了问。
“哦,照看孩子去了,刚醒。”
“孩子还好吗。”
“托您的福气色还不错。”
“哦,那就行,给我菜单儿。”
“好嘞!”
“……”
格温轻坐在秦遥的床边,倒了杯水后扭头见到她煞白的面容不觉痛心流泪。
“唉,怎么就遭这个罪了。”
“叔……不要告诉他,替我保密好吗,谢谢……”
“可是客人的嘴我管不住啊哈哈哈。”
格温有些为难,只得苦笑两声。
“是这样…不过没事的,只要您不告诉他就行。”
格温没有多说,只是摸了摸秦遥的一边脸颊,剩下的只有两人的相视一笑。
夜晚九时,猎人像往常一样满身尘土、风尘仆仆地回来,他心情舒缓地打开后门进入,和格温打了声招呼后就上楼看望女儿去了。
格温也像平时一样微笑着向他挥手,也特别守信的对今天的事只字未提。
“晚安,遥。”
他用粗糙的左手摸着秦遥熟睡的脸颊,然后脱下行装就地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