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个?”
椯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摞积的尸骸已然耗光了最后的油脂,只剩下一片焦黑。
“第四处异族部落,族长。”
巫者杷与枇一直跟随在她身边,这也是守护神在消失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氏族部落的权力顺序为神—>族长—>巫者—>长老,一旦高位的一环无法进行决策,那么便会向下顺延。
目前,通过族长椯的指挥,森泊一族已经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虽然狩猎的资源远不如她们的密林圣地,但所幸异族种植的谷物即将成熟,足够支持数量本就不多的森泊人一直吃到来年。
有些长老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效仿那些异族,来发展自己部族的种植技术,稳定的食物来源是人口能够迅速增长的关键之一。
等到这片土地彻底归于森泊一族的势力范围后,就可以将留守在密林中的族人接过来,圣地目前的情况已经不适合久居。
这也是为什么椯会同意这场过于冒险的远征,氏族想要延续,那就必须获得新家园,无论这是通过自己开辟,亦或是是毁灭他人。
在有了对异族的仇恨作为靶子,神赐者作为矛尖时,后者变得更为简单,然而,现在这柄尖矛却开始逐渐脱离原本的目的。
“杧在哪里?”
“猎手说她已经在往回走......不,已经到了。”
身侧的巫者正回答着,便听到营地入口处的动静,有欢喜的呼喊声,也有被压到几乎无法听清的细微啜泣。
那备受瞩目的神赐者带领追随者们迈入营地。她手中的骨质巨刀已经浸染了太多异族的血肉,哪怕暴雨也无法冲刷掉其上的深红与暴戾。
其后追随的猎手们也同样如此,或许是长时间的搏杀已经令她们身心麻木,回到安全地,面对同胞的拥抱时却如木鸡般呆愣。
椯静等着,看着杧扔掉身上满是异族血污的骨甲,前来向自己这族长汇报。
“又解决掉一批长着老虎脑袋的家伙,这些四耳异端知道自己赢不了我们,还在不停的寻找外援。”
神赐者的手中还提着一只虎头,氏族中的其他人还未见过这种生物,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
“是吗”,椯看上去没有多高兴,数了一遍杧身后的追随者们,神色反而更加严肃,“其他人呢?”
杧所带去的十五名年轻氏族猎手,如今返回的却只有三名,而且身体上也已满是创伤。
“那群该死的异族只敢用偷袭。”
杧解释着,她们在前进过程中误入由沃伦人和虎居族所设下的埋伏,不得不面对四面八方的箭矢,还有体型力量与她们相差无几,数量却是她们六倍的虎人们的攻击。
鏖战了许久,森泊人的先锋们才将对方的士气打崩,突出了重围。
“哪怕那些异族再狡猾,森泊的勇士们也无所畏惧,就算魂归之际也选择与眼前的敌人同归于尽。”
“我是问魂归后猎手们的遗骨呢!杧,你把她们丢在了哪里?!”
椯没办法再抑制住内心的愤怒,自愿跟随神赐者先行出发的那些氏族猎手,全是经验不足,但信仰坚定的年轻一代,她们是守护神最虔诚的信徒,也是森泊族的未来的砥柱。
森泊族人的数量不多,所以她们极为看重同伴的存活,按照族长椯的计划,这次远征中的所有进攻行动都会用绝对的优势来逐个击破,尽可能避免伤亡。
就算是先锋,她们也只需要站稳脚跟,等待森泊主力支援即可,如今却因为杧的独断专行而丧命。
就连遗骸也没能回收掉,被随意抛弃在这陌生冰冷的异族土地上。
“守护神把你救活,赐予你神力不是为了让你去挥霍同胞的性命!”
“那你又能做什么!”
杧本就不稳定的情绪在失利与斥责下同样被引燃了一瞬间,将那血红的巨大骨刀猛停在族长的脖颈前,但并未有下一步动作。
两名巫者及时反应过来,马上将椯保护在身后,让族人把杧控制住。
“把她关起来!杧,你威胁同伴的行为已经违背了对守护神的意志!”
“你还不明白吗,椯?”,杧被按在了地上,她没有选择抵抗,而是闭上了眼睛,向族长陈述着其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守护神已经消失,我们也开始逐渐不信任彼此,而下一步便会是整个氏族的分崩离析,”
“我们已经沐浴在神的恩泽下太久,不论你再怎么努力,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之前,将神重新迎回,即便要牺牲掉再多,它也必须被完成。”
神赐者等待着她的回复,但最终听到的,却是她在平静下来后,给予自己的又一次否定。
“你错了,杧。”
椯的意志并没有被动摇,她命令族人放开神赐者,好让她正视自己。
“我曾恭听过守护神的教导,她的远见比你所想的还要伟大。”
“新家园完成后,我们会收获更多的食物,养育更多的后代,圣地也仍在我们的保护之下,即便它已经变得危险重重,但依旧会是我们的精神寄托,”
“我们互相的猜忌只不过是对未知的恐惧,但在知晓彼此后,森泊一族会延续下去,”
“这一切,都是守护神的意志,是她通过作为神的代行者的我们来贯彻泊戈薇恩之名,”
“杧,守护神从未远去过,她的慈爱蕴藏在每位族人的灵魂中,我们的信仰将会令我们万众一心。”
“这是你的理解吗?”杧注视着椯。
“不,这是守护神的意志。”
“......”
神赐者在巫者的警惕中拿回了武器,穿戴好骨甲后,独自向营地外走去。
“我回去找一下她们”,临行前她回过头,看向这位族长,“我依旧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行动,但我希望你是对的,”
“别让守护神失望了,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