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沃伦主族聚落不远处的荒原上,一支由沃伦人,虎居族人组成的部队,向着北方的主族村落急行。
这近百名部落战士装备着石斧、骨刀、弓箭,大部分身上已经受了伤,最严重的甚至从肚腩到胸下被豁开,旁人架扶时还得使劲按住,免得让好不容易塞回去的内容物再流出来。
哪怕赶路中,依旧有人会时不时向后回望,担心他们带走的一具尸体会引来其同伴的追击。
这是一名森泊猎手的遗骸,并不完整,两只手臂在搏杀中被砍下,即便如此,这名猎手在最后时刻还是成功用自己的尖牙,咬断她面前虎居人的喉咙。
困兽犹斗的顽强反击,使得明明是由沃伦和虎居族人发起的埋伏,他们自己却同样伤亡惨重,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在与手持巨大骨刀的神赐者接触时,如同被卷入绞肉机中,顷刻间便成为刀下鬼。
这超乎了所有伏兵的预想,能与普通森泊猎手抗衡的虎居人,面对如此的怪物却也只是令其需多砍两三刀。
要不是这次他们人数足够多,甚至连首领血牙都亲自参战,后果不堪设想。
血牙首领是虎居族中最强大的战士,他在往日的首领争斗中独自一人杀死了正值壮年的老首领与其拥护者,确立自己不可动摇的统治地位,如今在听闻沃伦人传说中的恶魔出现,便亲自来一看究竟。
而结果便是连他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一向以个人武力为荣的血爪头一次命令族人合作,带着三十多名战士牵制住这个怪物,好让剩下的人去解决它的同伴。
在勉强击退了神赐者和残余的三名森泊猎手后,这些战士们连战场都来不及打扫,带上一具森泊人尸体便撤退,按计划回去向大族长与其他支族族长报告。
如果不眼见为实,恐怕那些位于联合部落北方的沃伦支族依旧不会愿意派战士增援。自从讨伐恶魔一事随着沃伦—定的失踪而没了下文后,他们认为那所谓的恶魔不过是沃伦—肯的谎言罢了。
至于那个大族长家的傻儿子?没准是和另一个一样躲在哪里胡吃梦睡着。
南方的支族倒是支持大族长的那一派,他们曾派人去察看久未联系的支族的情况,直到现在也无一成功返回。
随着时间的推进,消失的支族还在增多,不祥的预感敲打着每个南方支族的族长。
他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无论对方是恶魔还是别的什么,倘若再不联合起来,这些势单力薄的支族只会被逐个击破。
大族长因为南北两派各执一词而暂时未做出决定,可这些感觉到危机的南方支族等不了,他们带了不少肉食和贝壳币,来换得虎居族的支持,通过追踪脚印轨迹提前设好了埋伏,这才拿到一具他们口中的恶魔的尸体。
如今,已经有充分的理由让那位大族长宣布联合部落的合兵讨伐,倘若其依旧执迷不悟,也就别怪南方支族宣布脱离他的统治,举家东迁和那些小矮子做邻居去了。
......
沃伦主族聚落的一间房屋内,沃伦—肯吮了吮被自己啃干净的骨头,向前面的罐子瞄准。
稍微用多了点力气,骨头划过弧线,掉在了罐子外,肯也不打算捡起来,就这样懒洋洋躺倒在床席上。
禁闭还没有结束,无聊的白天时间他也开始用睡觉来打发,唯一令其在意的,是不久前送饭的族人给他带来的说好也不是,说坏更不是的一个消息。
他的那位傻弟弟,带人去讨伐恶魔后,便一直未曾返回,如今离定好的返回日期已经过去很久,不出意外应该是一命呜呼了。
而他,沃伦—肯,又收回了自己的继承位置。大族长不太走运,当初除了肯和定,其他子嗣都过早夭折,如今的地位正统就只剩下肯。
真不是沃伦—肯 想要坑自己这傻子弟弟,大族长把计划安排的清清楚楚,还派了名长老作为实际领头人,唯一的疏漏便是那些异族似乎和肯想法不一致,翻山越岭也要追杀过来。
想到这儿,肯心里多少有点别扭的喜感。
发呆中途,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族人并没有带着他要的第二顿午饭,而是告知其立刻前去首领屋,大族长正在等他。
无所事事了数月,沃伦—肯久违的回到这最后一次见到老爹的地方时,竟发现其他支族的族长齐聚一堂,甚至在角落还有一小撮矮人族的商人。
当他迈入门内,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其身上,一种不妙的感觉顿时袭上肯的心头。
“终于来了”,最先开口的是南方支族的某位族长,“看看这是什么,肯。”
沃伦—肯顺着他的手指所向看去,愕然发现一具森泊人的尸体,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肯,这种家伙你认识吗!”
支族族长强调了一遍,把肯喊回神来。
“是那些恶魔中的一员。”
“你确定?!”
“我不可能认错。”
支族族长点点头,扫了一眼那些脸色很差的北方族长后,转头向大族长说道:“事情就是这样,大族长,恶魔入侵已经不再是传说了。”
“这不过是肯为了减轻自己的过错编的谎言罢了......”
北方支族的人在旁边进行着反驳,却遭到南方一派的齐声斥责: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看看这个鬼东西,它们不久前被我们伏击,却还是杀了上百人。”
“这些恶魔里还有个更恐怖的玩意,连那个血爪都差点被砍了脑袋!”
“你猜石湖、草鱼、地米这几个支族为什么没人来?他们都死了,死光了!”
两派还是如同以往一样,由争辩逐渐变为争吵,最后演变成争斗。这也是沃伦人的老传统了,虽然在面对强硬的外敌时他们胆子很小,但对内打起来比谁都狠。
“都给我停下!”
三四张虎皮垫软(所以虎居人不会被允许进入首领屋,虽然老虎和虎居人不同,但还是怕他们看到后暴走)的座椅上,大族长用他浑厚的语调把所有支族人喝止住,他看了一眼南方派的族长们,又看向那具恶魔的尸体。
“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你们几个在北方的准备好三个月的食物,带着部落战士来主族领地集合。”
“但是大族长,收获谷子的时间就要到了!”
“这是我的命令!”
“遵命,大族长......”
南方的支族族长们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听到了对他们的要求。
“至于你们几个,把所有族人都带回来,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地方的。”
“等下,大族长,我们全部人都要回来?!”
“你想在南边自己等死吗!那些恶魔就是冲我们来的,想象一下那些失踪支族会是什么下场,”
大族长把这几个南方支族的族长瞪的都缩了脖子。
“恶魔的力量比我们每个人都强大,所以我们必须力合一处,才有机会战胜它们!”
话是不错,但支族回到主族的地盘后,以大族长的手段肯定会将他们收归,用来填补战争中消耗掉的人口,他们这几个支族族长最后能留下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但也没办法,与其在南边等着哪天突然全族失踪,还不如听从安排能活的更久些。
“肯,我原本寄希望于你”,大族长看向自己仅剩的儿子,“但现在看来,你对恶魔的错误认知只会白白牺牲更多的人。”
“我很抱歉,老爹,请多给我些时间去历练。”
沃伦—肯低下头,他现在倒是松了一口气,自家老爹的言外之意就是把他扔在安全的后方,不用去跟异族打生打死,正符合他的想法。
“嗯,这这场对恶魔的战争将会由我来亲自领导,‘手很粗’,你的货物到了吗。”
被叫做“手很粗”的是那群呆在角落的矮人商队的领头,听见大族长的声音,满脸高兴的走上前去。
“当然,我们已成功剽...借鉴了腱子壮女士的发明,这些武器将会是您致胜的关键!”
他举起一把铁剑,虽然边角没有认真打磨过,显得毛糙,但依旧比那些骨刀石矛还要锐利而坚硬。
一名沃伦支族族长接过这武器,对着地上的尸体劈下,很快便制造了一道流出暗红色血液的裂口。
而这也意味着沃伦人如今能对这群恶魔造成有效杀伤,它们那有不错防御能力的皮肤,在面对这些新武器时基本失去了作用。
“很好!你们的报酬不会少”,大族长见状大喜,许诺给他们足数的贝壳币。“来人,把这个恶魔的皮剥下来,我要把它变成我宝座上的又一装饰品。”
“等一下,大族长。”
声音来自那群矮人的末尾,一名商队成员走上前,看起来和其他人并不来自同一部族。
其用着并不熟练的沃伦语,好多语句还是硬生生拼凑而成,制止住想要动手的族人。
“我对这具尸体很感兴趣,愿意用很高的价钱买下她。”
大族长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矮子,有点迷糊,看向矮人手很粗。
“她,嗯...他?不管了,这家伙是谁?”
“哦,这是我们的商队的合作伙伴,放心,她很讲信用的。”
手很粗帮忙说着好话,自己可就是在这个怪人手里得到了铁剑的制造方法,同时也将把柄落在对方手上。
矮人们十分看重技艺与名声,倘若自己没完成和她的交易,或是惹其不高兴了,一旦把剽窃的事捅出去,自己在矮人族中也算是玩完了,而那位腱子壮女士更不可能放过他。
“哼,那说说你能给出什么。”
见有矮人商人的保证,大族长便也放下心来,思索着怎么用一具尸体来狠狠地盘剥一顿。
“当然,我给出的礼物你会非常喜欢。”
这名奇特的商队成员摸了摸地上森泊人尸体的额头,内心叹息了一声,这才继续回话:
“我向你保证,它会是你这辈子都看不到第二次的,最好的礼物。”
大族长宝座的后方,沃伦—肯静静等待着会议的结束,可当他听到交谈时无意间抬头,立刻便注意到这名商队队员。
那副尖耳朵......
视线下移到异族的尸体上,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刚想说话,便看到“矮人”已经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肯背后发凉,虚张了张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诡异的感觉稍微减轻了一些,那就这样继续沉默吧,直到自己的老爹和族长们结束商议,那名商队队员带着尸体离开......
这样,他会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