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降】
“我的,力量?”
自称安保人员的守卫牺牲自己进行第一次断后,那个自称副官夜莺的女人也做出了牺牲自己第二次断后的决定,决断地那么简洁那么轻描淡写——明明听她的话,那个时候只要从隐秘电梯去到那个什么安全夹层待着,等到暴徒们自己在这栋建筑里发泄完怒火之后心满意足的离去,等到那个什么FAC的救援来到这里重新接管部署,然后把你从安全的地方解放出来就行了。
明明谁都不认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有据说安全的退路,明明所有为你牺牲的人都是心甘情愿的……你真的甘心吗?
她一下握紧了拳头。
开什么玩笑。
队友都认为我的生命比任何人都重要,敌人都认为只有干掉我才能真正自由,哪怕他们已经从监狱中逃离,就像有无形的枷锁依然套在他们的脖子上,随时都可能变成绞索一样——如果,如果我真的能做到什么,真的有只有我能做到的事,那就是我的价值的话……
如果,我真的是这什么管理局的局长的话。
“一定有我能做到的事……告诉我,夜莺,这是局长的决定!”
【下降】
哦豁!多么决绝!多么帅气!多么斩钉截铁!
可到现在冷静下来之后——看着自己黑暗中捏成拳头的影子,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决定什么的,啊,说得可真轻巧……”
简直就像是权杖就摆在眼前的情况,只要伸手去抓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可冷静下来之后,她越是思考,越是无奈。
“还‘您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要坚强’……”
夜莺的表情先是惊讶,面对压倒性劣势和生命危机的她也不曾退缩,可那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变得动摇——直到确认命令后,她凌厉的表情罕见的柔和,语气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欣慰起来。
回忆到这一段,电梯里的她叹了口气。
“坚强什么啊,我明明慌得一批……真是的,别说力量了,就连自己叫什么都没法确定,整个记忆都乱的一团糟……”
回想仅有的一点记忆,还是从不久之前苏醒的时候开始的:那是在不认识的机器里醒来,不认识的美人以亲密到暧昧的姿势贴在身上,她说着语意不明的话,像恐怖片一样当面变成自己的容貌。
然后被不认识的人保护起来,被不认识的人拉上逃亡之路,被不认识的人追杀,现在再为了不认识的人而去只身犯险……还没法搞清自己身份的女人在电梯里,无奈地甚至想先锤锤自己的脑袋。
——可是,你后悔吗?
……如果有机会再来一次的话……
“办法只有一个……”
她甩了甩头,甚至根本没有去思考那个可笑的选择题,她只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沿着回忆重复起夜莺最后的叮嘱:那可能是解决眼前困境,解救夜莺并挽救尽可能多人命的唯一解法。
【下降】
“一种禁忌的力量就沉睡在拘禁所的深处,它比眼前任何敌人都更危险,更强大。”
——但那是你的力量,去唤醒它,如果是你,就一定可以驾驭。
轰——!!!
寂静中的思考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本就昏暗的应急灯一阵闪烁,她连忙抬起头,却紧跟着传来一阵巨震——电梯在摇晃,她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只得本能的背靠墙角靠紧,就像只要缩在角落就能得到安全一样!
剧烈的震动再一次出现,整个电梯间都在颤抖!应急灯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点光芒,它殷红如血的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那一瞬间,在电梯光洁的金属厢壁上,她看到了自己的脸:充满血色氛围的光影里,她看到自己紧缩在角落的身姿,难以抑制惊慌的表情,那血光将暗影透视地辉毫必现。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自己身后投射出的影子,与自己轮廓相同的那个影子,稍微歪了歪头。
“——!!!”
然后伴随着巨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最后的黑暗,让她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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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头好痛。”
嘶——
她从失去意识中被疼痛唤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第一眼安全,周围的环境非常安静,四处可见复杂的机械设施和分层的通道桥,以及看似隔离间的设施——那些设施本来应该有着完善的闭锁机构,此时却都亮着警告红的光栅,显露着Lock-Warning(闭锁异常)的字样。
“电梯会送您到管理局真正的禁区,开门后立刻右转,在第三通道走到底,下两层楼。”
她只是稍微吐气地默念着夜莺的叮嘱,那是对没有记忆的她而言眼下唯一能做的事;距离上面动乱的区域有多远呢?她无法确定这样的事,只知道眼下所见的建筑里一片死寂,只能听到自己难以平复的心跳声。
“最终目的地是B-3区中段,那里有唯一自愿留在禁闭室里的人,”
——就是说,禁忌的力量具体指的是某个人?
从036和夜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显而易见,他们对“禁闭者”这个称呼似乎有额外的含义,非常危险的含义。
——卧槽我这么牛逼?
“唯一一个,自愿留在禁闭室的人……”
这句话里似乎包含着非常复杂的信息——思考着这句话,她迈开脚步,小心且紧张地踏入这片据说真正的禁区,独身一人;非常幸运的是,这里似乎真的像夜莺说的那样,目光所及的门全都打开着,偶尔能瞥见禁闭室里一片凌乱,有衣物被褥还有游戏机什么的私人物品扔了一地,显现出一片逃荒般的模样。
就像本来囚禁的危险人物,全都成功的逃去了上层,反而给她留出了这片滑稽的安全。
“第三通道走到底,下两层……”
那是夜莺所说的最快道路,也是从更深层的区域想要逃离的话,从最终监禁区通往上层电梯的必经之路——在一片安静中她加紧了脚步,数着通道编号一头钻了进去。
“……啊?哦……”
——找到她,她的编号是……嗯!
心里的默念顷刻间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心肺骤停的“咯噔”一声!已在经习惯的安静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别说伪装了,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本就羸弱的肌肉中仿佛泛起寒气,让她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动弹不得。
——还有人在!?
头顶上第三通道的指示灯仿佛透出几分滑稽——她咽了下口水,几乎是强迫自己从颤抖中清醒过来:毫无疑问,那是个有几分沙哑的男声,就在通道的另一边。
——该怎么办?
预想中最糟糕的状况发生了,她感觉自己像根雕塑一样只能傻站着,头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一个接一个的想法出现却又飞快地被驳倒否决:关押在禁闭区深处,理论上最恶劣最危险的犯人,这种时候正好在路中间撞上,应该怎么说怎么做怎么办……
她竭尽全力地思考,可现实的时间依然在无情地流逝,一秒两秒三秒钟过去了:气氛依然沉默,沉默地凝重——但直到思考过载让头脑都开始发痛时,她才突然发现。
几息的时间过去了……对方却依然什么都没做: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喝声,甚至余光都没看到对方有所动作;他只是依然待在原地,就像在等待什么。
沉默的凝重逐渐变得有些滑稽,她眨了眨眼,很没有安全感地攥紧了拳头,却只察觉到自己手心满是汗水;冷汗带来的寒意爬上脖颈,这异样的物理制冷让她姑且冷静下来,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这样的话,至少一时好像还算安全?
重新建立思考,得出这个结论姑且靠谱的答案。她勉力地深呼吸,强行拧动脖子去寻找发声的方向——原本思考中关于“局子里关了一窝超人”的想法窜上脑海,她觉得有些紧张,这是货真价实的一个人独自面对这种危险人物,真的没问题吗……
他黑色的里衬外面套着这里常见的棕褐色囚服,黑色的短发和黄种人常见的面貌,没有纹身没有洗剪吹,也没有金属色的钉饰,干净地就像一身运动服下班散步的普通市民一样。
——这样的人,也是这种高危区域监禁的“禁闭者”?
和一路过来见到的凶徒反差太大,她一时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