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我非是不能让大星落下,海水涌来,大地震动,岩浆喷涌
乃是顾虑这世间仍有义士
但有一个义士,我必不显大神通来灭这世
————————————————————
“哧——”
以及,自苏醒以来,终于得到的一点安静。
是的,苏醒。
这个措辞其实非常微妙,但用在一个失忆的人身上就莫名的贴切;电梯里自成一方小小的空间,她抬起头,看到轿厢里金属的四壁光洁,映出一个尚还有些陌生的倒影:镜像中的女子有着柔软的黑发,稍微的垂过耳际,刘海下面的双眼本来呈现出平静知性的丹凤之形,此时却在镜影中充满了迷茫,拼凑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在柔和甚至堪称柔弱的面容下,显出一种葬花般纤细的破碎感。
她只想吐。
“……呼……”
那要说到记忆开始的时候了。
就在不久……嗯,还不到半个小时之前,她从只剩下残留印象的梦中醒来,看到自己躺在不知名的机器舱室里,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伏在上面;她语气轻佻地说着意义不明的谜语,同时轻描淡写地操持着怪物把好几个活人拍进墙里。
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己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她一手摁回舱室;她清楚的记得,就在自己的眼前:这个女人的肉体被子弹毫不留情的穿过,压倒性的丰满倒在自己身上的触感温热,有人在远处呼喊,但在极近的暧昧距离中,她的尸身死而复生,反而就这样贴了上来。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法带你走了……就把这个身体,交给我吧。”
她的笑靥诡谲有如狐狸,指甲在舌尖轻点,沾上一丝阴暗的血迹——然后那张妖艳的脸像烟雾一样融化,复又清晰,那些血肉重聚,明亮的发梢染上熟悉的黑色,就像一点黛墨在宣纸上晕开的模样。
是的,那张新换的面容,与现在镜子里的脸如出一辙。
“以血幻形……”
那就是“自己的容貌”给自己留下的第一印象,恐怖谷效应带来的寒意爬上背脊,让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仿佛感觉到肠胃翻腾。
“这算什么啊……”
她的语气充满了疲惫。
然而这三流科幻恐怖片般的展开就是记忆的起点,更早的回忆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横亘着无法触及的迷雾,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一点线索;;无力的倦怠像涨潮一样翻涌,她感觉双脚失去了力气,靠着电梯的内壁一点一点坐倒在地,金属墙壁的触感冰冷坚实,给她带来了些许密闭的安全感。
……安全感。
这个浮现在心头的词语让她突然清醒过来:莫名其妙的失忆,莫名其妙的苏醒,被不认识的人危及,被不认识的人保护——啊,天气真好,闭上眼睛的话,可以在正常的世界里醒过来吗?
现实并不安全,或者说,恰好相反。
“……记忆什么的先等安全了再说,现在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回忆到哪了?
那个女人当面复制了自己的脸,然后在一阵枪林弹雨中全身而退,身中数枪丝毫不影响她脱身的从容——接着,开枪驱赶她的另一批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与这个莫名其妙的危险人物不同;他们大致统一着制式的装备,拥有统一的标识。为首的是个制服整齐的女人,将自己从造型诡异的“修复舱”里带出来,还细心的带上了外衣。
“我是夜莺,您的副官。”
至少这好像是个好消息——可还来不及开心,甚至来不及追问两句,这个冰山美人副官就泼出了一头比她气质还冷的冷水:眼下所处的这栋建筑就是个大型监狱,刚才那个送贴上门的魔形女偷走了自己的DNA,以自己的生物信息打开了所有犯人的拘禁系统,引发了极度危险的暴乱。
现在,就是犯人们集体大越狱的正在进行时,热闹地简直像过年一样。
至于说为什么自己的DNA能通过安全限制呢?
——这个名字我确实有印象……
夜莺说了一个名字。
我本来还想为什么所谓的“修复舱”会出现在监狱里,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监狱里,监狱暴动为什么没人管……好嘛,典狱长原来是我自己?
而且就眼下这个状况,逃犯如果真碰到自己这么个典狱长……
“啊这……”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像三流恐怖片的刺激展开一样:夜莺的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完,暴徒们就已经赶了上来;大逃杀直接加速到最终环节,他们敲碎了钢化玻璃,拦住了来路,仿佛一拥而上,却又一时没有突上前来。
……重刑监狱里用的钢化玻璃,应该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力敲碎的吗?
说来可笑,明明自己这边只有寥寥数人,对方的人数毫无疑问有着压倒性的优势,而且按理来说新仇旧恨叠在一起,人多势众的一方不可能存在士气问题——可是。
他们硬是没敢在第一时间攻过来。
……直到为首的那个黄毛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他们自己那边的阵营才出现了嘈杂,有什么气氛取代了原本的凝重,让他们开始急切地躁动起来。
因为尤其临近而印象深刻,以至于他那毫不客气的文明用语中,不屑的语气都非常清晰——只是也因为这种清晰,她没有管这一点小小的记仇,而是在思索中皱起眉头。
越是努力回忆,就越是能从他清晰的话语中,听出一点,似乎不加掩饰的隐含情绪。
“杀了她!那个女人死了,我们才能真正自由!”
在他的话语中,甚至丝毫没有对自己的同伙加以掩饰的——或者说他认为同伙也理所当然知晓,并且与自己同样深以为然的意味:兴奋,激动,还有夹杂着的恐惧和焦虑。
恐惧什么呢?
“我的力量,吗……”
这里唯一的乘客,在竭尽全力的思考之后,抬起了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