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月亮当空照,照得亮每个归家人的小路,照不亮每个灯红酒绿的角落。
关于任务的时间为何选在午夜,唐将心里大概猜了个大概。毕竟老鼠见不得光,唯有藏在漆黑和喧嚣之下,才能让他们活动得自在。
唐将暂时没有因为失忆和组织撇清关系的打算,一是想借一起执行任务的机会,进一步刺探侯真帆意图,二是那种危险的组织,会怎么对待脱离组织的成员这点很让人不安。
活下去,这才是他的第一要义。
“那个,侯真帆……”
“叫我真帆就好,和以前一样。”
“那……真帆。”亲昵的称呼叫出口,想象中的违和感并没有传来,“你还没有把我失忆的事告诉老爸吧。”
这声老爸叫的极不顺口。
那个“老爸”还算贴心,两人走出公寓时,一辆豪车已经停在门口。
日记中没有提到组织的具体信息,唐将目前所知的,只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来保证一个叫做“世界系统”的秘密研究顺利进行,而那个叫做“狐狸”的组织,就是妨碍这项研究的主力军。
虽然不知道“世界系统”是个什么东西,但海国政府私下里似乎十分支持猎户这项研究,还为此和隔壁的陆国掀起不少摩擦。
同样反对世界系统实验的“狐狸”自然和隔壁陆国结成统一战线,共同干扰世界系统的实验。唐将和侯真帆一直以来的任务,就是排除陆国和狐狸的干扰。
“还没,今晚回去之后再说。”这是侯真帆在车上的最后一句话。
明明放学路上有说有笑,刚回到家时,也是傻乐呵着取出冰箱里的可乐,接到任务后,侯真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变得不苟言笑又毫无生气。到底哪个才是演的,唐将捉摸不透。
任务地点是个私人会所,据侯真帆描述,老爸的公司得到情报,今晚有人要在这里以麻将为掩护倒卖公司的商业机密。两人的任务,就是从此时这里打麻将的十二个人中,甄别出商业间谍,然后劫取情报。
这间会所面积不大,只在一楼有三张麻将桌,但环境很有麻将馆的氛围,墙壁上挂满麻将牌的挂画。客人大多是衣着得体的富人,借麻将为由大把地甩着钞票。
从二楼的餐厅刚好能看清一楼的全貌,唐将和侯真帆就挑了张视野最好的桌子,一边吃宵夜一边观察一楼十二个人的动向。
“这都是任务成本,老爸会报销的,不用跟他客气。”见唐将对桌上的甜品毫无兴趣,侯真帆解释道。
“大晚上吃甜食,小心长胖。”唐将的注意力集中于楼下的十二个人。抓商业间谍必是假话,但完成任务,证明自己还有一起工作的能力绝对利大于弊,唐将正干劲十足,全然没注意少女对体重固有的敏感。
侯真帆吃瘪,看看满满一桌子的甜品,又看看自己线条紧致的大腿,默默放下手中的叉子,用唐将听不到的声音嘟囔着要你管一类的短句。
如果每个人都会因某种神情跟合适的角度而变得耀眼,那对唐将而言必是认真时的侧脸,至少侯真帆这么认为。
少年只是专注于别处,而她眼里满是面前的少年。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两人长得也有几分相似,每每被人说一看就是兄妹俩,侯真帆都很是不爽。
不想只被当作妹妹,这一想法贯穿侯真帆和唐将相识的十年。
“看什么呢?我脸上蹭到东西了吗?”被人注视这么久,唐将果然察觉。
不想心事被发掘,少女自有掩饰的妙招。侯真帆拿起叉子抹了点奶油,伸手按在唐将脸上,她动作不快,但少年也没有躲闪。
“现在有了。”少女嬉笑。
“你几岁啊,帮我擦掉。”虽然无心陪妹妹玩闹,唐将语气也算是柔软。
既然是倒卖情报,就必不可能是独立完成的,买方和卖方至少各一个人,接头和交易时总会漏出马脚,只要他耐心等待就好,唐将的推理给自己打下定心剂。
“那个人好像要走了,我去跟踪他。”看到一个衣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准备离场,侯真帆话音未落就站起身准备跟出去。
“不是他,那个人没带手表,从我们观察他起也没有看过一次手机,要约人交易的话应该会特别在意时间才对。”唐将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座位,自己拎起外套站起身来,“不过这是个机会,我下去顶替这个人的位置,你在这里继续盯梢。”
见哥哥的能力并没有因为失忆打折,侯真帆也没有反对,毕竟她长了张一看就是学生的脸,连去荷官那里买筹码都是件难事。
还好出院后这两天没有剃胡须,泛青的脸颊配合高个子和清晰的肌肉线条,让唐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个几岁,不费功夫就成为这张麻将桌上的第四个人。
此时一楼频繁看时间的人,算上酒保只有三个,另两人都和唐将一桌,一个是西装革履的胡子大叔,一个是图了夸张紫色口红的女人。
“一筒,立直!”经过长达三分钟的思考,胡子大叔宣告听牌。
这大叔声音洪亮的惹人生厌,唐将微微皱眉,随即手表发出整点特有的卡巴声,这才牵带出思绪来
从他和侯真帆在二楼盯梢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这大叔打出一筒后听牌也已经三次了,但一次都没有和牌过。
环视四周,唐将的目光锁定在墙上的麻将牌挂画上。这些挂画看起来有些年头,大多蒙上一层薄灰,唯独一筒的挂画两侧有被擦过的痕迹。
是巧合吗?
几巡过后,胡子大叔给上家放了铳,虽然宣告立直,也没了后文。而后的一整场,这位胡子大叔都没什么性致,直到两点二十八分,他抓牌之后犹豫了有两分钟之久,才再次打出一筒宣告立直。
刚好两点半,这不是巧合。
谜题已经解开,唐将松了口气,真帆口中的商业间谍就是这个胡子大叔,他应该是事先把情报藏在一筒的挂画后面,再把人约来这里,用整点和半点宣告立直的方式暗示情报的所在,这样避免直接接触,对双方的安全都有保障。
就算在没有听牌前宣告立直,只要这场没有流局,也不会被人发现,而只要他本人用出老千的方式放铳,就可以避免流局的发生。
真是麻烦又无意义的诡计,唐将在心中吐槽,不过手法已经识破,想要阻止就不是难事。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离开一楼的麻将会场,侯真帆果然已经等在那里,没有面对面的交流,唐将只是借擦肩而过的时机告诉她看住一筒的挂画——肌肉记忆让他和侯真帆配合得天衣无缝。
唐将转身离开,没走两步,后颈就传来一阵刺痛,随即是视线模糊和意识抽离——大意了,有人从背后接近我,给我注射了什么……
这次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