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伤员,唐将昨晚一宿没睡。
侯真帆用一夜的时间给唐将“复习”了他以往的日常——
上课睡觉、下课撒尿、放学通宵,通宵的内容不外乎侦探的工作。
他和侯真帆是被某个财阀的大老板收养的。为了回报养父的养育之恩,两人长大后用学生身份作掩护,专门负责捣毁企业间谍的情报交易,侯真帆脸上的疤就是某次失败的任务中留下的。
她在说谎,唐将用一顿午饭的时间下此定论。
对失忆的人来说,肌肉记忆真是个好东西。他趁学校的午饭时间掏出手机把玩,竟无意中点开备忘录,发现里面存有近五年的日记。
只是浮于文字,日记的内容也让唐将汗毛倒立:基因工程和异能人、“世界系统”的研究、作为神秘组织的成员和被称作“狐狸”的组织斗智斗勇…什么为报答养育之恩的高中生侦探,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以前的生活真是精彩得离谱,唐将想。
此时老师在讲台上指桑骂槐地提醒走神的同学期末必考不及格,唐将猜想自己就在这一行列里。
但那不重要,距离放学见到侯真帆只剩一个小时,他要在这一小时内理清思路。
首先是筛选想取他性命的嫌疑人。说是日记,其实每天仅有短短两行字左右,只是用寥寥几笔记下当天做了什么,提及他人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
唐将在学校似乎没什么熟人,日记中叫出名字的除了侯真帆外只有两人:
白书和南清苏。
前者是在医院里见到的那个身材火辣的美人,作为学校里的学生会长,负责给唐将这个问题学生补习功课。又是美女又是学生会主席,唐将不禁感到压迫感十足。
后者兴许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大唐将一岁。看日记中的描述,是个整天呆在地下实验室里的怪人,但唐将以前常会去实验室里找她闲谈,姑且可以纳入友人的行列。
好想见见那个叫做南清苏的人,唐将想。
未知的条件太多,唐将草木皆兵。
虽然这两人目前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特质,但既然把嫌疑人锁定在熟人的范围里,就不得不对她们保持警惕了。
当然最可疑的还属侯真帆,满口谎言加上那双看不透的眼睛,唐将决心重点提防这个女孩。
毕竟他想活下去,这是他眼下最重要的方针。
大脑一直集中于处理信息,唐将甚至没听到下课铃声打响,直到熟悉的女声叫他的名字:
“唐将。”
他抬头,金发反射的阳光有些刺眼——是昨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叫做苗婳的少女。
“人家好心送你去医院,连句谢谢都不说吗?”苗婳不满道。
“谢谢。”
唐将确信自己道谢的话语发自肺腑,但苗婳好像并不满意,仍站在他座位旁,瞪了他几秒后终于开口:
“然后呢?还得说点别的吧?”
还要说什么吗?唐将不解。结合日记的口吻,他推测自己失忆之前也绝不是什么油嘴滑舌之人。
“那…请你吃饭?”
沉默,沉默之后还是沉默。突兀的邀请并不会讨女孩欢心,唐将这才明白这点。
“不要莫名其妙的叫人出去约会啊你好恶心。”话音刚落,紧跟着的是向后少女的躲闪。
但躲闪后,并没有立刻走开,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才憋出下半句话,“身体呢,你的伤怎么样了…”
傲娇两个大字在唐将心中敲得叮当作响,觉得好笑的同时,还是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阐述自己的伤势:
“除了失忆的症状外,完全恢复了,谢谢你。”
“哈!?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失忆了还可以悠哉游哉的来学校上课吗不用接受治疗吗?”苗婳用了质问的语气,但并不惹人厌。
“医生说要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了,我就想着不能和原来的生活脱轨。”
“唐将你真是……迟钝的离谱啊。”
对话结束的草率,毕竟没有什么比放学铃声更能调动高中生的神经。
就算不参考日记,唐将也确信自己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在扭头看到校园里享受青春的高中生时,说不羡慕是假的。
没有记忆,也没有接到日记中记载的那种“工作”,放弃以前的生活,就此当个普通高中生也不错。这种想法侵蚀在唐将的大脑。
姑且不提完全超出常识的神秘组织和世界系统,只是“工作”的部分就让他望而却步。
两节课的发呆并没有让他得出如何面对侯真帆的结论,倒是对未知的恐惧加剧几分。
“哥!”
说曹操曹操到,侯真帆声音传来。显然情感并不会和记忆一起消失,如果没有发现自己被骗的事实,唐将也许会觉得这声哥叫得令人安心。
“来了。”拎起书包的同时,一段画面闪入唐将脑海。画面里的小女孩满身创可贴,直愣愣地看着他,露出好像伤口不会痛般的傻笑,女孩脸上还没有疤痕,但唐将也能通过那双绿眼睛认出这是侯真帆。
“发什么呆呢,回家了。”女孩迈出唐将脑中的画面拉起他的手,此时脸上的伤疤已经赫然醒目,但傻笑依旧。
人的情感是储存在哪里的呢?唐将心想。
放学路上,侯真帆嘴不闲着,讲述她在学校里一天的生活,什么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什么班主任弄丢了假发,句句不离轻松愉快的校园生活,字字不提侯真帆自己。
唐将也只是听着,配合她的情绪偶尔吐槽两句。
我和她以前是怎么相处的呢?又是在深夜,又是在睡前,唐将终于对他的同住人提出了这个疑问。
“怎么相处?没有工作的话就是这样,有工作的话会严肃一点,老爸的任务都还挺麻烦的…”
侯真帆话说到一半,就被电话铃声打断,接起电话讲了两句,她脸色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怕什么来什么,老爸来任务了,明天见。”说罢,侯真帆拎起挂在门边的挎包就要出门,唐将这才注意到她甚至没有换上睡衣。
还在演,唐将心中有些不快,不禁顺势想着:如果自己一直配合她的假戏,能否把这种平静的生活真做下去呢?
抢在侯真帆离开的前一瞬间,唐将一个箭步向前,把即将掩上的门嵌开个缝。
老旧廉价的公寓房走廊里没有照明,屋内白炽灯的光亮冲出门外,只是点亮一小块区域,也足以照亮女孩的脸。
卑劣想法无法改变他的行动,能驱使他的只有这脱口而出的话语:
“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和你一起去。”
日记中的记载足以证明任务的凶险程度,以往都是两人共同完成,但眼下也许是因为唐将的失忆,侯真帆没问他意见就擅自决定独自前往。
不悦,这种情愫涌上心头时,唐将就已掂清这人曾经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哈?现在的你连工作内容都不记得了吧?”侯真帆没当回事。
“我有信心不拖你后腿。”没有正面辩驳侯真帆的质疑,唐将把日记当作底牌保留。
几个读不懂的微表情变化后,侯真帆松了口:
“随便你吧,死掉我可不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