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时,唐将也没觉得寂寞。
如果说人的情感和个性都是根据经历塑造而成,那当这些经历都随记忆消散时,情感和个性会不会也随之改变?唐将不得而知。
“仔细想想嘛,肯定会有答案的。”白书和他并肩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不及格的试卷发难。
黑板上张贴了这次考试的排行榜,唐将这个名字赫然排在倒数第一,除了数学分数还算过得去,其他科目一律不及格,语文更是直接缺考。不同于为辅导不成而苦恼的白书,唐将本人满脸的云淡风轻:
“你今天比平时还要没有精神,发生什么事了吗?”岔开话题来逃避学习是真,但关心也不假。
“会看起来没精神吗?那我再多笑一笑?”说着就扯起嘴角,把印在脸上的微笑扯大一点。极不自然的表情即使挂在白书这样的美女脸上,也称不上养眼。
“有点丑。”
“真失礼!”白书显然有良好的教养,即使被唐将的话语冒犯,也很好地控制音量,并保持温柔的语气。
随即不悦的神色在从白书脸上褪去,却而代之的是一丝为难:
“是我一个朋友的事……”
原来是你自己的事啊,唐将在心中吐槽,但也不打算扯下少女的遮羞布。
“我的朋友最近很忙,平时要兼顾学生会的工作、班长的职责、学业周末还有家里给安排的钢琴课和芭蕾舞课,时间被安排的太满,让她喘不过气来……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向我倾诉的哦,我只是苦恼于怎么帮助她而已。”
越抹越黑,这个大小姐看来不善说谎。这倒不是缺点,毕竟善于演戏的人总会想利用自己的特长,再真诚的人一旦善于演戏都会变得虚伪起来,至于为何这么认为——是因为唐将就是这种善于演戏的虚伪之人。
“你用完洗手间后会随手关灯吗?”唐将突兀发问。
“当然会啊,节约能源很重要。”白书不解。
“那每次把该做的事忙完,就把自己的开关也关掉如何?像用完洗手间的灯一样。像你们这种大能人,自身的能源也是十分宝贵的,没必要的时候就关上开关,否则对自己和别人都会造成困扰。”
这般说教并不常从唐将口中说出,但既然对象是白书,他也不吝啬于多说几个字出来。见白书迟迟没有反馈,就又恢复平时冷淡的语气解释两句:
“我是你的话,会这么对朋友说。”
“唐将你居然会说这么长一段话,我还以为你只会说短句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唐将就不知道了,只记得当时白书脸上的表情不同于以往——
原来那个人也会正常的笑啊。
等等,刚刚那是什么?是在做梦吗?就算是做梦,人的梦境也不会凭空捏造,那么刚刚的画面是我曾经的记忆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哥。
果然失忆只是暂时现象,就像医生说的,我的记忆会逐渐恢复。
哥!
我以前和白书很要好吗?说起来住院时候好像麻烦了她不少,得好好向她道谢才行。
哥!!
溺死在她胸口的温柔乡或许不错。
哥!!!
“白书?”唐将醒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轿车的后座,枕在女孩的腿上不知睡了多久。
“哈?枕在人家腿上叫别的女生的名字,好过分。”女孩语气里满是不快。
极富弹性的膝枕,好评,唐将在心中认可。此时困意还未散去,唐将翻了个身,想把刚才的梦境继续下去,什么组织的任务,都随他去吧。
等等,任务?
“真帆!”
任务进行到一半,自己就被注射了不明药品而失去意识,侯真帆有没有顺利从会所逃出去,他这个哥哥有些担心。
“干嘛?”
唐将扭头朝女声的方向看去,这人脸颊的疤痕比绿眼睛更先引入眼帘。他坐起身,感到脑袋隐隐作痛,不知是因为药品还是记忆的恢复。
仔细打量身侧的少女后,确定她没有受伤,唐将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说道:
“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就是把你扛出来时费了点力气。”侯真帆眼神没有躲闪,直直的回应唐将的审视的目光,“你也太没警惕了,用那么突兀的理由离场,还被目标同伙从背后注射了麻醉药,要不是我离得不远,你可能就被做掉了。”
“那任务怎么样了?”
“完成,多亏你及时发现情报藏在哪里。”侯真帆语气轻快。
血腥味。唐将的鼻腔似乎十分熟悉这股味道,但胃里的翻江倒海难以抑制。
轿车里空间狭小,再细微的味道也会被放大到易于察觉,唐将确定这种骇人的味道是从侯真帆身上传来。她穿了一身黑衣,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早就知道身上可能会沾染血迹。
想必那个目标已经被她做掉了吧。
这和日记中的记载一致。以往的任务也大多两人合作完成,由唐将易容潜入并套取情报,再由侯真帆动手“清扫”目标。
“目标呢,老爸说要怎么处理他?”唐将发问,虽然心里早有定数,但他想听侯真帆亲口告诉他。
“那当然是……”长达三秒的停顿,侯真帆脸上不见得一丝隐瞒之意,那双眼始终直直的注视唐将,“报警处理啦!”
骗子。
直到回到家里,唐将都没在发话,期间偶有几次和侯真帆的对视,也都不约而同地岔开目光。
想制他于死地的凶手身份还没有查清,满口谎言的侯真帆自然是首要的怀疑对象。
但如果凶手真的是她,倒也是奇怪,两人同处一间屋檐下,侯真帆的身手又远在他之上,可以下手的机会多的是,为何不再给他补上一刀?
谜团太多,唐将不想在睡前思考,但看着侯真帆又打算带着一身谎言回到卧室,就又止不住的担心她会不会被秘密压倒。
情感不会随记忆消散,唐将确认了这一点。
“真帆,别瞒着我……”唐将叫住她,此时天已蒙蒙亮,家里没有开灯,两人只能借着黎明的白光分辨彼此的轮廓,除了黑影外别无见得,“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说,虽然暂时想不起来,但我们以前一直是那样的吧。”
这个房间没有开窗,盛夏的蝉那般扰人,也没法在这里的空气里搅起一注漩涡,直到侯真帆哗地打开窗户。
“哪有瞒着你啊,少冤枉我。”说罢,侯真帆从窗边离开,把自己关回卧室。
那里从不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