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听见这句话，公安停止全身的警觉。
拔出头顶的针，光明再一次回到至的世界。
一睁眼，他就看见拳头上都是血的恶僧转身正拿起镣铐。
“给我送晚饭的小和尚差不多要来了，你是自己下去吃还是在这吃？”
他不咸不淡地重新戴上沉重的巨大手铐，“在这吃你可能会没胃口哦。”
什么意思？
至没有多想，抱着擅长和人打好的习惯就地坐下，“就在这吃吧，正好蹭点你的晚饭。”
恶僧咧开嘴角，没继续说送客的话。
不知不觉，两人一直练到天都黑了。
初步掌控无法视物时仅靠触觉闪躲攻击的至已是浑身是伤————前提是他没有用仁慈的能力愈合那些伤口。
“你能在运用肾上腺素削弱疼痛的同时还能保持冷静的思考，这是好事。”
和尚闭上眼睛，不知道在干什么。
“是吗？”
至说着“谬赞了”，挠挠头，“大概是习惯这种状态了吧。”
恶僧眼皮下眼波扭转，用蜡烛熄灭前的余火点燃新的蜡烛，一天下来他都是这么做的。
“说起来。”
至自然地揭过这个话题，开口道。
“你和龙之恶魔打过吗？看你说的很了解她的样子。”
“是啊。”
恶僧也没隐瞒什么，嘴巴一张一合。
“打过两次。”
察觉到话里的重点，公安微微睁大双眼开口。
“两次？”
“按她的话来说是那样。”
烛火朔朔燃烧。
“以前在龙之恶魔还没现在那么强的时候，找上门来和我打过。”
依然闭着眼，恶僧补充道。
“运气好或者被看顺眼的会活下来继续传这个谣言，也有被女人外表的东西打败后不好意思传的。”
运气不好的会怎么样他没有说，不过至也猜的到。
“哦……”
白色眼瞳朝右下移去，这是至若有所思时的习惯动作。
在他问“那两次是什么意思”之前，恶僧先一步开口。
“你觉得龙之恶魔为什么会这么强？”
至不用多思考就给出了回答。
“本来得到的恐惧就多吧，而且她到处找恶魔打架后吃的肉片也多。”
“错了。”
出乎他的意料，恶僧摇头。
“诞生时候的强度确实由恐惧和其他负面情绪决定，但这种实力会随着时间变换而改变。”
“你是说？”
“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怕那些帝王和人龙了吧。”
的确如此，是至没有想到这一点。
第一部结尾的电锯人也因人类的喜爱被大幅度削弱，可见恐惧带来的力量是会因人类的心态而变化的。
“吃肉片那个说法也是错误的。”
恶僧继续说道。
“自然界有规律，地狱也一样。”
“恶魔不可能通过吃其他恶魔的肉片无限成长，那样和大鱼吃小鱼还有什么区别？只要实力到了一种境界，再吃弱小恶魔的尸体就没任何提升了。”
至脑海里的影子肯定了恶僧刚刚的说辞。
“那为什么她会这么……？”
这下换至完全想不明白了。
恐惧的力量已经因为时代更替消磨到接近没有，也不是吃其他恶魔把实力提升到这种地步。
那是为何？
“是能力。”
恶僧开口的同一时间，外面的门环也隐隐被人叩响了。
“滚！”
他大吼一声，赶走了会插入两人对话的送饭小和尚。
“……那我…那贫僧晚点来。”
门外的小和尚显然很害怕他，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句就跑了。
至回头看看漆黑一片的山洞，又看看恶僧烛光下的脸。
他是真的有点饿了，毕竟训练内容强度这么高。
“【自适应性进化】，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一听到这个词，龙之恶魔那张脸就浮现在至眼前。
“说是进化，还是有点太保守了。”
恶僧微眯一只眼，瞥见至全神贯注的样子。
“那东西本质上应该是对自身的【改变】。”
什么能力都能进化出来，什么想法都能被付诸实践。
“龙之恶魔不断想变强，然后和更强的对手打。就是这种想法，被她维持了一千多年。”
至突然明白了。
“她一直在想要自己变强，就一直在进化。”
他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清，“怎么这么夸张啊，这不是没有上限吗……”
“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她估计还会比上次打爆你时强一点。”
恶僧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本来要和龙之恶魔打的人就不是他。
“所以不少恶魔都害怕她啊。”
恶僧伸手，“还有酒不？”
“还有点。”
至说着，把影子里藏的库存拿了出来。
“日本酒没什么度数啊。”恶僧嘟囔着拔开瓶塞。
公安心疼地看着他咕嘟咕嘟大口喝掉自己珍藏的月桂冠。
“好喝。”
恶僧抹嘴，无意间随便说出口的话让至猛地瞪大双眼。
“枪之恶魔也是一样。”
什……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他扯起嘴角。
“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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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有点奇怪。
至以前曾经这么想过。
1984年11月18日，枪之恶魔出现。
然后就是行踪不明。
那时至九岁。
重伤的电锯人击败了枪之恶魔，在那之后枪之恶魔就一直沉在海底被玛奇玛控制着，直到电锯人第一部剧情开始后才重新被美国政府钻空子重新召唤出来对付玛奇玛。
等下。
先不提枪之恶魔所谓“已经再次被各国消灭了”是原作中的什么时间，1984到1989这五年里它去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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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恶魔进化出过预言下一个对手在哪的能力哦。”
恶僧说出的话在至耳中已经远去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那家伙之前能第一时间找到来中国的至。
“她预见了枪之恶魔的出现，在它出现五分钟后找到了它，然后。”
“不是吧。”
至抬起头。
“只是打跑了。”僧人一动不动，“她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
所以枪之恶魔那五年不出现，是在害怕再次和她一战？
她在那一战里到底进化出了什么啊……不会是【免疫子弹】的能力吧？
“不对。”
就如恶僧开始所说，至在大部分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思考。
枪之恶魔一墙就能打穿一条街，龙之恶魔的大喷火虽然也很厉害，但还不足以和有那么多支枪的枪魔对抗。
“枪之恶魔的表现力和龙之恶魔根本不对等，她应该是打不过————”
“谁和你说。”
恶僧用手撑着下巴，前倾身体。
寒毛，一根根从至背上立起。
【为了能在人类社会里活动，进化出了这个形态】。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特别，被恶僧一说，突然变得无比刺耳。
“我刚刚说过吧。”
烛火晃动，因为燃烧而下降的高度一并改变了灯光角度。
自下而上的橙光笼在恶僧脸上。
“【两次】。”
“我们打了两次。”
恶僧睁开双眼，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映着龙之恶魔当时一开一合的嘴。
“用她的话来说的话。”
……
在恶僧的目光中，巨大而盘虬的黑影笼罩了少林寺。
……
恶僧输了。
毫无疑问。
但是从他没死这点来看，龙之恶魔显然很中意这个男人。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
至的目光刺在恶僧面庞上，连一丝波澜都溅不起来。
瘦削的僧人脸上，光影跟摇晃的火焰一并左右晃动。
【我开玩笑的，编着逗你玩】，至感觉他确实是说的出这种话。
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恶僧缓缓开口。
“贫僧不是摆设，山上东边那座高塔也同样不是。”
这个时候，至又想起来这所寺庙的名字。
还想再问点什么，更加粗大的敲门声把至的话噎了回去。
“前辈，该吃饭了。”
送饭小和尚的声音显然有些着急。
“是啊。”
恶僧站起身，“该吃饭了。”
“你先出去吧，在这会没食欲的。”
他朝至这么说道，声音不大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觉。
都被这么赶了，至只得走向废寺大门的那个方向，走之前不忘和恶僧道别。
刚迈出一步，他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你说什么？”
至回头。
一身灰色僧袍的和尚站在那，脸部隐藏在烧却蜡烛拉出的阴影里。
“……没什么。”
他听见这么一句从那阴影里发出。
见对方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了，至继续走向门边。
手指刚碰到铁环，外面的小和尚就不等恶僧的回答拉开门闯了进来。
他匆忙地经过至身边，只是快速打了声招呼就托着手里的盘子小步跑去恶僧的方向。
至缩回打算用来推门的手。
走出山洞，月光也正好穿过竹林顶部射在脸上。
至迈下狭窄的台阶。
刚刚，他好像看见了。
鼻尖传来熟悉的感觉。
是什么呢……
他不打算多想，还是觉得睡个好觉是首先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