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冰箱里剩着上次做芝士焗饭的材料，做顿两个人的晚餐不成问题。
从十六岁时侯真帆死于任务起，唐将就独自住在这间老旧的公寓里。明明光是任务就占用了他大半的时间，还要靠打工赚钱来维持生活，这两条黑眼圈早就不知伴随他多少年了。
“为什么不接受侯决叔叔给你的钱和住处呢？”南清苏问道，“那算是你的报酬吧。”
“我嫌脏。”芝士焗饭出锅，唐将开了罐啤酒，又给南清苏递过常温的可乐。
“你还在因为真帆姐姐的事恨他啊，lifer？”
“不要连你也这么叫我啊……”小女友的调侃让唐将有点不爽，但也保持平淡的语气接续下半句话，“等你把我的大脑装进世界系统，记得操纵我第一个干掉那个老头子。”
“timer还没有找到，不会这么快就用到你的。”说着，南清苏站起身走到唐将面前，不由他反抗就跨坐在他腿上，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了，“还有四个小时我就是成年人了哦，想不想提前点陪我长大？”
举动太过亲密，少女还不安分的坐在他腿上扭动两下，心脏不堪重负，唐将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正分成上下两股加速奔腾。
在作为成年人的底线不能被突破，至少在本能占据上风之前，唐将必须中断这场浩劫。
想法虽好，但不能对心上人使用他擅长的关节技，只能在南清苏的胸部和椅子的靠背之间，选择尽量靠近后者。
“小鬼不要学大人的样子勾引人啊，我会犯罪的……”吞吞吐吐的语气昭示着训斥已经失败。
“啊啦，不想和小鬼一起变成大人吗？魔法师先生。”说着，话语的呼气愈发清晰的打在唐将脸上。
“我应该不算魔法师……”
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
电话铃声及时切入，注意力被分散，唐将才免于暴露生理反应的尴尬。
“喂？南叔……对，清苏现在跟我在一起……我可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大人……现在吗？好我这就做准备。”
挂掉电话，唐将的身心已经完全切换成工作模式，南清苏也识相地从他腿上下来。
“我要走了，南叔说他晚点会来接你。”说罢，唐将把剩下的半罐啤酒倒进厨房的水池，碗里的芝士焗饭还没动筷，就拎起外套和皮箱准备出门。
“注意安全。”
他们俩本来就称不上表情丰富，一旦严肃起来，更是双双板着脸。
南清苏口中的王牌情报员毫无过度褒扬的成分，除了依托外力而来的控制生命的能力，唐将本身也颇具本事。那具皮箱里装着的就是他的吃饭家伙——人皮面具。
靠着精湛的易容技术，配上天衣无缝的演技，冒充熟人来接近任务目标，套出情报后再将其抹去，整套行动只凭他一个人就能完成。
从他具有成年人的体型起，这项工作已经独自干了十四年，流程早就烂熟于心，但唯独这次，唐将有不祥的预感。
“那个，清苏……”思索再三，唐将还是在出门前停下脚步，回头轻声对他的小女友说道，“十八岁生日快乐。”
南清苏看了看表，十七岁的时间还剩下近四个小时，好像读懂了唐将的心思似的，用埋怨的语气嘟囔：
“一年祝两次生日快乐会长两岁的。”
说着，南清苏起身抚平裙子褶皱，走到唐将面前又继续说道：
“不想在出发前做点什么吗？万一你死了，闻过一次少女的体香，起码还能做个风流鬼。”
万一我死了吗？的确，那个臭老头为了得到我这颗大脑，完全可能做出任务的假象，派人杀掉我。从八岁被侯决收养的那一刻起，唐将就有了这样的防备。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南清苏闭上眼，两人俯身和踮脚的动作同时进行，预想中的温暖触感却并没有浮现在她身上任何一个角落。
总是要结束的。俯下身前，这一想法彻底侵蚀唐将的大脑。等到世界系统的研究完工，他作为生命能力者lifer，就会被南清苏亲手做成系统的一部分，届时就只能阴阳两隔。
这种被点燃了引线的恋爱，到底为什么要开始？唐将不懂，南清苏也不懂。
少女的体香吗？如果我会死于今晚，那确实想领略一下。携着这般思绪，唐将微微附身，侧过头来回避即将到来的亲吻。
人的身体其实是不会散发出香味的，如果从女性身上闻到香气，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爱上她了，一种是因为洗发水。这是唐将常看的关于“社交”的书里讲过的内容。
既然两种可能同时存在，就把目标锁定在物理意义上的香气来源。唐将伸手捻过一缕南清苏的头发，凑过去轻嗅两下。
“原来如此，是茶叶的味道。”
“那是洗发水的味道。”献出初吻的觉悟被浪费，南清苏有点不满。
“不只是洗发水，也是混合了你分泌的汗水和油脂的味道吧。”
“有点恶心。”
如果事先就知道这是和爱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南清苏可能会稍微隐晦一点。
葬礼办的草率，毕竟唐将没什么朋友。在的社交网站发布本人死于意外的消息后，也只收到了一个象征着哀悼的汇款。
送进焚化炉里的遗体是假的，真正的唐将现在正陈尸在南清苏面前，准备由她亲手拆下爱人的大脑——
匕首刺穿心脏一击毙命吗？死得真是痛快，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省去不必要的折磨，对需要杀死的对手一击毙命，的确是狐狸的作风。
“不要动哦，唐将。”
伴随着南清苏的喃喃自语，唐将的大脑被完整地分离出脑腔，插满了导线装进世界系统里。
这座像茧一样的太空舱就是所谓的“世界系统”，是猎户组织成立三十余年来的唯一目的。
Minder
Lifer
Timer
这三个位置分别对应着盛放三个异能者的大脑的卡槽。
控制人的思维。
控制人的生命。
控制时间。
不枉“狐狸”那些人拼命阻止实验的进程，注视着minder和lifer这两颗大脑，南清苏止不住胡思乱想，这些神明才能具有的能力，如果可以由人类掌控，真的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妈妈，只要找到timer，世界系统就完成了，我突破你的研究瓶颈了哦，但是……”南清苏隔着玻璃外壳，轻抚minder的大脑，“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呢……”
原来唐将的大脑看起来，和妈妈的差不多，南清苏盯着这两颗重要之人的大脑出神。
Timer会逃去哪里呢？和或者说还活着吗？她不知道。
“等世界系统完工，可以拜托你回到过去，救救我妹妹吗？”
想起了几年前唐将的嘱托，南清苏只觉得疲惫，如果可以回到过去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拯救你呢？好困，睡一会再想吧……
她早就在世界系统的太空舱里放了张躺椅，以前这里充斥着妈妈的味道，让她能睡得安心。
如果一觉醒来，时间能退回去的话就好了，睡着之前，南清苏向梦许愿。
对于美梦成真这一后果，她是没想到的。
从世界系统里出来后，实验室里早就不是昏暗的样子，甚至破旧的天花板也如刚装修翻新过过一般。被她装满游戏的一体机已不在原来的位置，电脑桌上只放有一台老旧的台式机。
南清苏隐约察觉到不对，就过来检查这台电脑，试图发现点什么：
用得是十年前就被淘汰掉的系统……里面存有通过基因工程制造异能人的数据，世界系统的研究进程还停留在妈妈的实验瓶颈吗……时间：2021年12月28日？
这里是……十四年前？
作为世界系统的研发人之一，南清苏只用了十秒就理清了现状。
是timer，那个可以控制时间的人发动了能力，而南清苏因为处在世界系统这个特殊空间内，而没有受到时空逆转的影响，镜子里的她还是刚刚成年的年纪。
十四年前……刚好是妈妈过世的第二年吗，说起来真帆姐是死于2021年的12月27日来着……等等，十四年前？
唐将还活着。
虽然不知道timer使用能力的目的，但借此机会，说不定可以帮唐将避免死亡的结局，南清苏在心中下此誓言：
不会让你死的，唐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