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臭老头的任务变多了，有时候难免会想……”唐将启开一罐啤酒，伸手倒扣在面前的墓碑上，啤酒顺着石头的纹路向下曲折流淌，流进主人姓名的缝隙里，又从最后一笔沟壑处流出，“如果和你一起的话，会不会轻松点？真帆。”
这墓碑看起来已有几分年头，硕大的石板上只有主人的名字，和一张几寸见方的遗照——侯真帆，看样子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唐将索性盘腿坐在墓碑前的垫子上，自己也开了罐啤酒，和已故之人再聊上几句。
“前几天接到你小学同学的电话，就是那个叫千鹤的，邀请你参加她的婚礼，我说你已经去世了，她还在电话里哭了……”
“日子过得真快啊，千鹤都到结婚的年纪了，上次见到她还是个黄毛小丫头……”
“说起来她和你一样大，现在都是29岁了，倒也不算结婚早的行列……”
“妹妹的朋友都结婚了，你老哥我都三十了还没有结婚，都怪那个臭老头占用我的私人时间……”
唐将有一句没一句的自言自语，直到空气里飘起雪花，直到易拉罐里只剩最后一口啤酒，才决定站起身离开陵园。
在这深冬里喝冰镇啤酒实在熬人，谁叫那丫头要在冬天死掉啊，唐将人一哆嗦，把外套裹得更紧一点，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啤酒，说道：
“哦对，哥交女朋友了，等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说罢，唐将转身离去，在离开墓园的途中，他不能回头。
海国的冬天实在多雪，正因如此，唐将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不适合过冬的人。
没有狩猎能力的动物想要活下去，为了躲避天敌，就只能进化出和环境融合的外表，但就凭他这浓黑的眉眼和瘦长的体型，如果想在冬天藏匿于雪地里，想必第一个就会被天敌抓住吧。
要说在他看来适合过冬的人，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久等了，清苏。”
被唤作清苏的女孩听到心上人的呼唤，回头的瞬间还抖下几片挂在发丝上的雪花来。
与其说她适合过冬，不如说冬天很适合她。这人头发和皮肤都是雪白，雪花落在她的长发间，看起来就像蒙上一层光晕。
如果要夸赞她的外形，比起“白发美少女”，“人型美少女”显然更加恰当，尤其是当你凝视她鸽血色的眼时，也许会想问：
“这场雪是你召唤出来的吗？”
唐将说着，帮她打理乱掉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把碎雪融化，在她头发上打湿了一缕。
“对啊，为了把你的头发染白。”南清苏看看他头发上星星点点的雪花，完全没有帮他掸去的意图。
这片公墓坐落于城市边缘的山上，环山马路修得平坦，从住处开车过来只消一个小时的时间，即便如此，唐将也只会在每年忌日这天来扫墓。
经常去扫墓的话，真帆可能会因为嫌麻烦而生气吧，唐将想。
在女友面前，唐将其实是从不抽烟的，但眼下喉头涩得厉害，南清苏也自觉开了副驾驶的车窗，就久违的点了根烟，长吸口气才算是彻底平静下来。
“最近‘狐狸’那边动作很多，你那边世界系统的研究是有什么突破性进展吗？”唐将开口。
“人脑链接的系统已经写好了，接下来只要考虑怎么把timer和lifer的大脑和妈妈的大脑建立链接就好了。”南清苏吸了口饮料，从那淡漠的神色间，完全感觉不到是在陈述什么恐怖的实验。
“世界系统啊……掌控时间和生命，这种神明才会拥有的能力，人类如果得到的话不会遭到天罚吗？”
过了这个弯，就是环山公路的尽头，还要路过一大片菜地，才能见到城市。在车上独处的时间还要四十分钟才会结束，唐将也没想到这些时间会全部被工作的话题填满。
“啊啦，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哦，不会是被‘狐狸’的老大用美色洗脑了吧，‘猎户’的王牌情报员先生。”说着，南清苏趁着红灯，从副驾驶座凑身过来，靠近唐将后微微张开嘴唇，一副向他索吻的样子。
虽然已是而立之年，唐将还是会因心口被击中而老脸一红，但为了不让空气嗅起来有犯罪气息，他只能别头面向车窗，透过玻璃的倒影来和她对视，以隐藏涨红的脸色。
心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在他把目光聚焦在少女晶莹的唇瓣时，就又抑制不住的悸动。
为了顺利把辩解的话说出口，唐将必须排除让他心悸的成分，就索性用食指指轻按住南清苏的嘴唇，把“接吻”的必要因素从这个空间里排除。恢复平时七分的冷静后，唐将才开口说道：
“哪有美色洗脑，我们高中毕业就没怎么联系了。不过真是让人意外，她高中时很少给人精明的感觉，又是比较易碎的那种性子，居然能……清苏，你在干嘛……”
指尖传来被舔舐的湿滑触感，少女灵巧的舌好像会放出电流似的，只是在他指尖打个圈，就带动他全身肌肉紧绷。
和这位未成年少女交往的一年里，每一次约会都像是对唐将的甜美酷刑。
两人年龄有些差距，唐将本想把爱人间的接触留到她年纪再大些进行。谁知南清苏对于亲密接触主动得要命，把唐将在作为男人的本能和作为成年人的底线间反复撕扯。
南清苏虽然早就从学校毕业，接替她母亲担任‘猎户组织’世界系统计划的研发首席，但年纪还是该读高中的年纪。
和JK交往本就已触碰到法律边缘，如果再发生什么关系，唐将怕是要给自己判个无期徒刑才能释怀。
正因如此，交往了一年，两人连手都没牵过。
“我还以为你欠下的风流债里又要多出一笔。”南清苏把舌收回，说道，“我今晚零点就满十八岁了，陪我过成人礼。”
今晚零点？唐将看看手机。
2035年12月27日
南清苏的生日就在侯真帆忌日的后一天。时间好巧不巧，他今晚就要去执行组织的任务，想必没法在零点祝她生日快乐了。
“真的很抱歉，我今晚有任务……”
“那就请我吃晚饭吧，想吃你做的芝士焗饭。”毕竟算是在猎户组织的同僚，南清苏当然知道组织任务不分轻重缓急。
“遵命，公主殿下。”
新称呼让南清苏觉得有些不自在，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感受：
“好土的称呼。”
“诶？我看B乎上说，现在的高中女生都很喜欢这个称呼的。”
“唐将，原来，你也可以这么蠢啊……”
此时红绿灯早已不知过去几个轮回，直到身后的车按急了喇叭，唐将才想起踩下油门。